“別走大路，大路上衙門的人多。”
謝硯舟這句話陸晚霜記在了腳底板上，從城東窄巷出來後，她拐進糧市街後面的土道，沿著矮牆根走了半刻鐘才繞回百工巷。
接下來幾天，小寶在學堂裡的日子過得比她預想的順當。
謝硯舟每日佈置的功課他從不拖到第二天，描字的紙用完了他自己把廢紙翻面接著描，方婆婆給他縫了一隻布筆袋掛在腰間，走路的時候筆袋在胯骨上晃盪，布老虎從書袋口探出半截腦袋跟著一起顛。
第五天午後，陸晚霜收了攤子去城東接人。
還沒走到窄巷口，聲音先從老藤牆頭那邊飄了過來。
白秀才的嗓子拔得比平時高了兩分，在院牆外面的石板路上往兩個同窗那邊送。
“謝先生也是糊塗了，什麼人都往學堂裡塞，一個賣湯餅的攤販，灶臺上油煙燻得滿身腥羶味，拿這種錢來供弟弟讀書，有辱斯文。”
白秀才：（???）
旁邊那個瘦臉孩子扯了扯他袖口，嗓子往下壓了半截。
“白師兄，你小聲點，先生還在裡頭呢。”
“我怕什麼，我說的是事實，百工巷那個攤子一天到晚豬油味飄半條街，她弟弟身上也帶著一股滷肉的羶氣，坐在課堂裡頭燻得我翻書都不安生。”
趙寶根從院門口探出腦袋來，圓臉上的肉顫了兩顫，嗓子往白秀才那邊遞了一截。
趙寶根：（???）
“白師兄，你上回被先生罰抄五頁不長記性啊，這話要是傳到先生耳朵裡你得抄五十頁。”
白秀才的摺扇在掌心裡啪地合上，嗓子拐了個彎往趙寶根那邊甩。
“我說的哪句不對？聖賢書裡寫得明明白白，君子遠庖廚，她一個整天跟灶臺打交道的小攤販，弟弟能讀出什麼名堂來？”
小寶站在院門口的門檻內側，書袋掛在肩上，布老虎摟在懷裡，兩隻耳朵把外面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腦子裡塞。
他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嘴巴抿得緊緊的，手指在布老虎耳朵上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小寶：（???）
瘦臉孩子回頭看見小寶站在門檻旁邊，嗓子往白秀才方向拽了一把。
“白師兄，陸小寶在後面聽著呢。”
白秀才轉過頭來看了小寶一眼，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嗓子沒收反而往上拔了兩分。
“聽著就聽著，我又沒說錯話，你姐姐賣湯餅的對不對？灶臺上油煙味重不重？這是事實，又不是罵人。”
小寶的嘴巴嚅了三下，嗓子從胸口底下翻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發顫的勁，但沒破。
“我姐姐賣湯餅養活我跟她兩個人，她的錢乾乾淨淨，你憑什麼說有辱斯文。”
白秀才的嘴角往上撇了半截，摺扇啪地展開在手裡搖了兩下。
“三歲小孩懂什麼斯文不斯文，你連聖賢書的皮都沒摸著，跟我講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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