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人來人往，賣水的挑夫從東頭走到西頭，炭鋪的夥計在搬筐，茶攤老賈的瓷碗在案上磕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她的目光在這些人之間找了三息，落到了糧市街拐角處一個靠牆站著的灰衣人身上。
灰衣人沒有在買東西，也沒有跟任何攤販搭話，手裡拎著一隻空竹籃，身子斜靠在牆根旁邊，視線的方向正對著布莊門口。
陸晚霜把目光收回來落到面前的布匹上，手指在靛藍棉布的邊角碾了兩下，嗓子往林月娘那邊送了半截。
陸晚霜：（???）
“月娘，你家後門現在能走嗎？”
林月娘的嗓子從櫃檯後面冒出來，帶著一截沒琢磨過的爽利。
“能走啊，你要從後門出去？”
“嗯，我剛才在巷口看見個討債的在堵人，我欠過他兩文錢的蔥錢忘了還，怕他逮著我囉嗦半天。”
林月娘噗地笑了一聲，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往後院走。
林月娘：（???）
“兩文錢的蔥你也能欠出人追債來，行，跟我走後門。”
兩個人穿過布莊後院，院子裡晾著幾匹染好的布，靛藍色的水滴從布角往下墜落到青磚地面上。
後門的木閂拉開，門縫外面是南巷的窄道，左邊是鐵匠鋪的後牆，右邊通到城南糧市街後面的土路上。
陸晚霜從後門出來的時候腳步沒停，沿著南巷往左拐了兩步，身子貼著鐵匠鋪後牆站了三息。
然後她往右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夾道，夾道只有兩人寬，兩邊是民房的矮牆。
她從夾道穿出來到了百工巷的南端，從這個方向往石榴巷走了不到百步就進了院門。
從布莊後門出來到進院門，整段路她沒走大街面上，也沒經過糧市街拐角那個灰衣人站著的位置。
她把院門關上以後靠在門板上，手指在袖口裡碾了一下懷裡的名冊殘頁。
從灶房門口飄出方婆婆熱粥的氣味，小寶蹲在書房矮桌邊上描字的炭筆聲細碎地傳過來。
她在門板旁邊站了五息，把今天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排了一遍。
灰衣人拎著空竹籃，籃子底下連一片菜葉子都沒有，但他站在糧市街的拐角上，那個位置往東能看到謝硯舟學堂方向的窄巷口，往西正對著百工巷和布莊的門臉。
他不是買菜的，也不是等人的。
那個位置是盯梢用的。
而灰衣人追丟她以後，下一步會去哪？
她想到了賀屠戶說的那句話。
福昌酒樓後巷，杜通判府上跑腿的人常在那邊出入。
銅片上的鎮北二字，名冊殘頁上被塗改的墨汙，趙大山回信裡提到的王姓副將經手陣亡報告，白秀才嘴裡漏出來的杜通判府上的人，和糧市街拐角那個拎空竹籃的灰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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