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盯我們，但還不知道是誰派來的。”
這話說完的第三天，小寶在學堂裡交了他入學以來的第一篇短文。
謝硯舟佈置功課時嗓子悶著往底下送了一截，說的是讓每個學生寫一篇不少於五十字的短文，題目隨意，能把一件事講清楚就行。
白秀才在東牆角撇了撇嘴，摺扇擱到桌沿上沒動，半舊白棉衫的袖口搭在膝蓋旁邊晃了兩晃。
趙寶根趴在桌面上嚼著嘴皮子，圓臉上的肉堆到了顴骨兩側，手裡的炭筆在紙面上劃了三個字又塗掉了兩個。
小寶蹲在最後排的矮桌邊上，布老虎擱到書袋口露出半截腦袋，右手握著陸晚霜給他削的竹筆套，筆套裡塞著一根磨了半截的炭筆。
他盯著面前的白紙看了半炷香，嗓子在布老虎耳朵旁邊嚅了兩下，然後低頭開始寫。
寫了多久他自己沒數，但等他把炭筆擱到桌沿上的時候，旁邊那個瘦臉孩子己經湊過來探了兩次腦袋。
瘦臉孩子：（???）
“陸小寶，你寫了什麼？”
“寫了姐姐分糧。”
“分什麼糧？”
小寶把紙翻過來讓他看了半眼，嗓子從胸口底下冒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勁。
“逃荒路上姐姐怎麼分餅的。”
午課開始前，謝硯舟站在槐樹底下把六個學生的短文一篇一篇翻過去，白鬚在胸口晃了幾個來回，搪瓷茶壺擱到石臺上沒碰。
前面五篇他看得快，白秀才寫的是遊園記，用了七十多個字把城東一棵槐樹誇了三遍，謝硯舟的白眉擰了一道，紙擱下來什麼也沒說。
趙寶根寫的是他爹賣炭的事，三十來個字，錯了西個，謝硯舟把紙擱到一邊嗓子悶著哼了半截。
謝硯舟：（???）
“趙寶根，你連五十個字都湊不齊，上面還錯了西個，你爹要是知道他賣炭供出來的兒子寫成這樣，大概會把你塞進炭筐裡一起賣了。”
趙寶根的腦袋縮進了胳膊縫裡，圓臉上的肉抖了兩抖。
最後一篇紙攤開的時候，謝硯舟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
紙面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兩個字的墨跡浸到了紙背面，但五十三個字排成了六行，中間沒有一個塗改的墨團。
謝硯舟的嗓子在嗓子眼裡沉了三息。
他把紙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第三行的位置碾了兩下，白鬚在胸口抖了一拍。
院子裡安靜了五息。
白秀才從東牆角探出半個身子來，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嗓子從鼻腔裡往外冒了半截。
白秀才：（???）
“先生，他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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