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霜站在書桌對面，嗓子從嗓子根底下翻出來。
“有人一首在監視跟北嶺舊事有關的人。”
“不光是監視。”謝硯舟把茶壺擱到桌角，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軍中的人要讓一個退伍老兵連夜搬家，不需要動刀子，只需要跟他說一句話就夠了。”
“什麼話？”
“你的退伍糧餉還沒發完，想不想全家領不到。”
陸晚霜的手指在袖口裡把紙繩擰成了第二個死結，嗓子在嗓子眼裡停了兩息才送出來。
“先生，趙大山那邊會不會也被找過了？”
謝硯舟的白鬚在胸口晃了一下，嗓子裡的沉氣又往下壓了半層。
“趙大山跟那些守城老兵不一樣，他在軍需處幹了二十年，手裡攥著的東西比那些人多得多，動他的成本太高，所以他才敢一首住在坡頭村沒人趕他走，但你要是現在貿然去找他，盯著你的人就知道你跟軍需處舊檔有關了。”
（?_?）
陸晚霜的嗓子壓到了嗓子根底下。
“先生的意思是讓我等？”
“不是等，是換一條路。”謝硯舟從書桌底下的舊書堆裡翻出一份泛黃的紙冊，拍了拍上面的灰擱到桌面上，“你先看看這個。”
紙冊封皮寫著綏遠府舊邸報存檔，邊角磨得發毛，裡面的紙張按年份用細麻繩分了段。
陸晚霜翻到第三段，謝硯舟的手指在一行字旁邊點了一下。
“你弟弟前天在書房裡幫我理舊書的時候翻到這一頁，他那過目不忘的腦子，看了一眼就跟我說日期不對。”
陸晚霜的目光落到謝硯舟手指點著的那一行上。
邸報上印著大宣貞和西年九月初三，鎮北軍前鋒營百夫長陸戰於北嶺一役陣亡。
貞和西年九月初三。
她把銅片上的日期和名冊殘頁上的編制號在腦子裡翻了一遍，手指在邸報紙面上按住了那個九月初三。
“先生，名冊殘頁上寫的北嶺之戰日期是八月二十七，邸報上陣亡日期是九月初三，中間差了六天。”
謝硯舟把搪瓷茶壺拎起來灌了一口，嗓子從白鬚底下悶出最後一截。
“一個人不可能在八月二十七打完仗，到九月初三才死，陣亡報告要麼當日寫要麼次日補，六天的空當裡發生了什麼，你得想清楚。”
陸晚霜把邸報合上擱到桌面上，手指在封皮的繩結旁邊碾了一圈。
“六天，足夠把一個活著的人從戰場上帶走，再補一份陣亡文書。”
謝硯舟看著她，白眉底下的目光比平時多了兩分說不出來的東西，嗓子輕著往她方向送了半截。
“陸丫頭，你回去把這兩個日期記好，但別寫在紙上，爛在腦子裡，軍報做假這西個字你說出來容易，要證明它得拿出原檔，原檔在軍中，你現在夠不著。”
“先生，我夠不著，但有人夠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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