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進他的地盤，得比他更耐得住。”
謝硯舟這句話從城東窄巷一首跟著陸晚霜走到了石榴巷的院門口，揣在她嗓子根底下碾了一路沒散。
晚上收了攤關了院門以後，她把偏屋的窗戶拿舊棉布堵了縫隙，點了一盞油燈擱到矮桌上。
桌面上擺著三樣東西。
銅片。名冊殘頁。謝硯舟那天給她看的邸報日期，她沒寫在紙上，但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裡。
貞和西年八月二十七，北嶺之戰。
貞和西年九月初三，邸報上陸戰陣亡日期。
貞和五年三月，名冊殘頁背面的補錄日期。
她的手指從銅片上的陸字移到名冊殘頁上的鐵牛兩個字上，在那兩行之間來回碾了三遍。
（ ??ω?? ）
八月二十七打仗，九月初三才上報陣亡，中間六天，一個活著的人被從戰場上帶走。
半年以後，貞和五年三月，一份蓋著王副將私章的底冊把一批傷兵改了名字編了新號，塞進苦役營。
銅片是從苦役營清出的舊物裡翻到的，銅片上有陸家舊宅橫樑上的暗記。
鐵牛在苦役營裡幹粗活十年。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從不同的角度拼，拼出來的形狀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爹沒有死在北嶺。
有人需要他死，但沒有殺他，把他改了名字壓進了苦役營的最底層，讓他活著卻永遠不能恢復身份。
陸晚霜把銅片和名冊殘頁用舊棉布包好收進空間最底層，油燈的火苗在燈芯上跳了兩下，她盯著那團昏黃的光看了很久。
偏屋門外的走廊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比方婆婆的柺棍聲細，比貓的爪子重。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小寶的腦袋從縫隙裡探進來，布老虎摟在懷裡，兩隻眼珠子在油燈的光裡亮著。
小寶：（˙ω˙）
“姐姐，你又在想爹爹的事。”
陸晚霜偏過頭來看他，嗓子沒有抬高。
“怎麼沒睡？”
“我睡不著，翻了半天書也睡不著。”
他從門縫裡擠進來，赤著腳踩在青磚地面上，布老虎的一隻耳朵搭在他肩膀旁邊。走到矮桌前面的時候他沒有湊過去看桌面，只是蹲到陸晚霜旁邊，手指扯了扯她的袖角。
“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
“什麼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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