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你敢不敢剪頭髮？”
陸晚霜看著書童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嗓子裡的話在嗓子根底下轉了一道沒出來。
書童歪著腦袋等了她兩息，見她不答話，又從腰間布袋裡摸出另一張摺好的紙片遞過來。
“先生還說，這個先留著，等徵兵令貼出來那天再看。”
陸晚霜把紙片接過來揣進袖口，嗓子往他方向送了半截。
“替我謝先生，今天的湯留一碗給他。”
書童顛著小碎步從巷口跑遠了，她站在鋪子門前把圍裙帶子重新系緊，目光從巷口收回來落到對面茶攤老賈正在擦碗的手上。
（??ω??）
她還沒來得及把謝硯舟那兩張紙條上的話捋順，徵兵的訊息比她想的來得更快。
三天後。
百工巷的巷口多了一面木牌子，牌子上糊著半張泛黃的官紙，紙面上的硃紅大印還沒幹透。陸晚霜端著早上第一鍋骨湯從灶房出來的時候，巷口己經圍了七八個人，賀屠戶站在最前面，手裡的磨刀棒忘了擱下來。
賀屠戶：（???）
“陸姑娘，快過來看看這個。”
她把湯鍋擱到灶臺上蓋好蓋子，走到巷口的人堆旁邊，目光從那張官紙的右上角掃到左下角。
綏遠府知府何懷清令，奉朝廷軍需急調令，綏遠城內凡經營米糧、肉食、油鹽、布帛及餐飲各鋪者，按戶均攤軍糧，數額附冊另定，限十日內繳齊首批，逾期者罰銀封鋪。
“按戶均攤？這是要把我們掏空啊！”賀屠戶的磨刀棒在掌心裡拍了一下，嗓子粗著往旁邊的豆腐西施方向送，“你一個賣豆腐的能攤多少軍糧？官府這是把人往死裡逼。”
豆腐西施擦著手上的漿水，嗓子尖著從鼻腔裡冒出來。
“逼不逼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家一天磨三鍋豆腐，存糧連自家都不夠吃，拿什麼交？”
陸晚霜的目光沒有停在告示正文上，而是往下移到了最末那行小字。
若糧戶存糧不足無力繳納者，可由家中十六歲以上男丁抵作後勤勞役，入鎮北軍後勤營服勞滿三月抵糧。
後勤營。
（?_?）
她把那三個字在腦子裡碾了一遍，手指從圍裙帶子上鬆開。
“賀叔，這告示是今天早上貼的？”
“天沒亮就有衙役來釘的，整條糧市街和百工巷都貼滿了，聽說城東、城北也有。”
陸晚霜從人堆裡退出來回到鋪子門口，阿草從灶臺後面探出腦袋，臉上帶著一層沒睡醒的迷糊。
“陸姐姐，外面吵什麼呢？”
“官府徵糧，不關咱們的事，你先把湯餅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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