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矮的，塌鼻子，左眼角有顆黑痣，說話帶口音，寫字的時候筆桿子豎得很首。”
“他說他姓什麼？”
“姓錢，錢書辦。”
陸晚霜把這個名字和長相收進了腦子裡，手指從圍裙帶子上鬆開。
（???）
午後她讓阿草看鋪子，自己走到糧市街中段林有財的糧鋪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混著林有財的嗓子從櫃檯後面送出來，嗓門比平時高了兩截。
“三千斤！整條糧市街所有鋪子加在一起才攤了三千斤，我一家就要出八百！這是徵糧還是抄家？”
陸晚霜掀了門簾進去，林有財看見她的時候圓臉上的笑紋全沒了，只剩兩道眉毛擰在一起。
林有財：（???）
“陸姑娘，你也看見告示了？”
“看見了，我被攤了三百斤。”
“三百斤？你那鋪子巴掌大的地方，灶房加起來存糧能有五十斤就不錯了，他們怎麼算的？”
“所以我來找林叔，想問問您，這個徵糧附冊上的數目，是誰定的？”
林有財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搡，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來。
“衙門的糧科書辦擬的初冊，報給杜通判批的，知府蓋的印。”
“糧科書辦姓什麼？”
“姓錢，叫錢三福，是杜通判手底下的人。”
陸晚霜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跟阿草描述的矮個子塌鼻黑痣對上了號，嗓子往林有財那邊送了最後半截。
“林叔，告示末尾那條男丁抵勞役的規矩，您怎麼看？”
林有財的算盤珠子在櫃檯上滾了一顆出來，他伸手接住擱回去，嗓子裡的火氣收了兩分，帶出一截琢磨的味道。
“那條規矩就是給交不起糧的小戶留的後路，但凡家裡有個壯丁，寧可去軍營幹三個月苦力也比被封鋪強。”
陸晚霜的手指在櫃檯邊緣扣了一下。
“林叔，明天商戶們要不要碰個頭商量對策？”
“己經在約了，明天午後在糧市街後面的老茶館碰頭，你來不來？”
“來。”
她從糧鋪出來走到巷口的時候，暮色從城牆方向壓過來，把整條糧市街的屋簷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她站在巷口拐角往百工巷方向看了一眼。
鋪子門口的燈籠己經點上了，阿草在門口收拾矮桌。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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