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掌櫃，您糧行的月進貨量，走的是城南碼頭張記糧船的路子，每月十五和二十八各到一船，每船約西千斤散糧加一千斤精米，對不對？”
許掌櫃搖扇子的手停了那麼一會兒，扇面在桌面上立著沒有合上。
陸晚霜的嗓子繼續往前送。
“您的倉容我沒進去看過，但您鋪後面那間庫房的房契是糧市街公產，面積在衙門有備案，按官冊記錄的面積算滿倉堆糧上限，您那間庫房最多存六千斤。您被攤了六百斤，是您總倉容的十分之一，這個比例不高。但您上個月跟城南碼頭的船工吵了一架，少進了一船貨，您現在庫裡可能只有三千斤左右。六百斤對三千斤，那就是五分之一，這個比例您自己覺得輕鬆嗎？”
包間裡的空氣從嘈雜變成了一種發悶的安靜，幾個小鋪掌櫃的目光在陸晚霜和許掌櫃之間來回轉。
許掌櫃的摺扇在桌面上合上了，油光臉上的笑紋收了一半，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來。
“陸姑娘訊息靈通。”
“做買賣的人，不靈通活不下去。”
（☆▽☆）
林有財在旁邊拍了一下膝蓋，嗓子從算盤旁邊送出來。
“行了行了，陸姑娘的賬算得明白，各位還有沒有異議？沒有的話明天我跟陸姑娘一起去衙門遞狀。”
條凳上的小鋪掌櫃們你看我我看你，大部分都在點頭，賀屠戶的磨刀棒在掌心裡拍了一下表示贊成，布莊姚娘子從袖口裡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嗓子輕著接了一句。
“我沒意見，陸姑娘比我們都清楚。”
許掌櫃把摺扇揣回袖口，從條凳上站起來，嗓子從油光臉上送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層。
“我也沒意見，但有一件事我提醒各位，徵糧這事背後站著的是軍營的人，軍營的人不是何知府，何知府怕民怨，但軍營的人只認糧到沒到手。”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在門檻旁邊回頭看了陸晚霜一眼。
“陸姑娘，你手裡的糧到底夠不夠你這個方案走下來？我勸你想清楚，萬一走到一半接不上，倒黴的可不只是你一個人。”
陸晚霜坐在條凳上沒動，手指擱在冊子的封面上，嗓子往他背影方向送了最後半截。
“夠不夠的事情，許掌櫃不必替我操心，您先把自己那三千斤存糧管好就行。”
許掌櫃的腳步在門檻外面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摺扇從袖口裡抽出來在掌心裡敲了兩聲，然後走遠了。
包間裡散了大半人之後，林有財湊到她旁邊，嗓子壓到了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能送到的份量。
林有財：（???）
“陸姑娘，許掌櫃這個人你要當心，他跟城裡幾個軍中採買的關係不清不楚，你今天當面拆他的數，他面子上掛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還有一件事，許掌櫃散會以後出了茶館，沒往自己鋪子方向走，而是往城北去了。”
陸晚霜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碾了一道，嗓子從嗓子根底下翻出來。
“城北是軍營的方向。”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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