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營存檔庫的管事，姓蔣，你見了就知道了。”
杜通判那句話擱了兩天，到第三天上午應了驗。
陸晚霜剛把鋪子的灶火撥旺，阿草還在後面揉麵團，百工巷巷口就拐進來一個人，灰布長衫外面套著半截軍綠棉坎肩，腰上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路的時候鑰匙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
人站到鋪子門口的時候，陸晚霜從灶臺後面抬了一眼。
西十來歲，瘦，顴骨往外支著，手裡拎著一本油皮封面的簿冊，指甲縫裡嵌著半截幹墨漬。
“請問哪位是陸記鋪子的東家？”
陸晚霜把長柄勺子擱到鍋沿上，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走到門口。
“我就是，您是？”
“鄙姓蔣，軍中後勤營存檔庫管事，奉命來對接各鋪徵糧首批交割的事。”
蔣文書：（???）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從鋪子門口往裡面掃了一圈，掃過灶臺旁邊摞著的米袋子，掃過牆角堆著的柴火垛子，最後落到了灶臺下面那口半敞著蓋子的糧缸上。
“蔣管事裡面請坐，我給您盛碗湯。”
“不必不必，公事辦完就走。”蔣文書在門口的條凳上坐下來，把油皮簿冊翻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某一頁上劃了兩下，“陸記小吃鋪，首批應繳軍糧一百八十斤，三日內送到城北糧倉交割，我今天來是先核一核你鋪中現有存糧，方便到時候驗收。”
陸晚霜在他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捻了一道，嗓子不緊不慢。
“蔣管事，一百八十斤的數沒問題，但我想請教一件事。”
“你說。”
“糧送到城北糧倉以後，驗收標準是什麼？是按乾糧淨重算，還是帶袋稱？帶袋稱的話每袋麻布皮子少說也有半斤，十袋糧下來我要多出五斤的份量，這五斤算誰的？”
（??ω??）
蔣文書翻簿冊的手指停了那麼一會兒，目光從簿冊上移到她臉上，嗓子裡帶出來一截不太自然的乾笑。
“陸姑娘想得細，按規矩是淨重，去袋稱。”
“那驗收的時候用的秤是衙門的還是軍倉自備的？”
蔣文書的乾笑收了，嗓子從喉嚨裡送出來的時候，比剛才多了一層往下壓的沉。
“軍倉自備。”
“蔣管事，我在糧市街做買賣這幾個月，有一件事一首沒弄明白。”陸晚霜的手指從圍裙帶子上移到膝蓋旁邊，嗓子往他方向送了半截，“軍倉自備的秤每季校一次還是每月校一次？我聽糧市街的掌櫃們說，去年有幾家鋪子送糧進軍倉，明明在衙門秤上稱的足數，到了軍倉重新過秤就少了三五斤，這個損耗是怎麼算的？”
蔣文書：（(((;?_?;)))）
他的手指在油皮簿冊的封面上摩挲了兩下，嗓子從牙縫裡往外擠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校秤的規矩改了，不會有那種情況。”
“改了就好。”陸晚霜站起來走到灶臺旁邊，從鍋裡盛了一碗骨湯端到他面前擱到條凳扶手上，“蔣管事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這碗湯不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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