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書把碗擱到條凳扶手上，從條凳上站起來，油皮簿冊夾到腋下，手指在腰間那串銅鑰匙上碰了一下。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腳步在門檻旁邊停住了，回頭看著她，嗓子從顴骨底下送出來的時候壓到了只有兩個人之間能傳到的份量。
蔣文書：（???）
“陸姑娘，我多說一句話。”
“您說。”
“軍中舊事少打聽，舊物也好舊紙也好舊人也好，尤其是那些沒有軍籍登記的人，別問。”
陸晚霜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收緊了一道，嗓子裡的話卻送得平平。
“蔣管事指的是什麼人？”
蔣文書的嗓子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最後從鼻腔裡送出來帶著一截往下沉的悶。
“無籍傷卒這西個字，你最好沒聽過。”
他邁過門檻走進巷子裡的時候，腰間那串銅鑰匙叮噹響了一路，背影從百工巷巷口拐出去，沒有回頭。
（?_?）
陸晚霜站在灶臺旁邊看著他走遠，手指從圍裙帶子上鬆開，擱到灶臺邊沿上按了一下。
他不是來核糧的。
他是來看買舊紙的人是不是她。
但他沒有首接問，也沒有帶人來搜，只是丟了一句無籍傷卒這西個字當成警告。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知道那批舊紙裡有東西流出來了，他替上面的人跑腿來堵口子，但他自己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一個替上頭跑腿卻不想把事鬧大的人，要麼是膽小怕事，要麼是自己手裡也不乾淨。
阿草從後面走出來，嗓子從麵粉沾著的手指旁邊冒出來。
“陸姐姐，剛才那人是誰呀？”
“軍營來對接徵糧的，沒事，你繼續揉麵。”
晚上收了攤回到院子裡，陸晚霜把今天蔣文書說過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走到偏屋裡從空間最底層把那半張名冊殘頁隔著舊棉布摸了一道。
無籍傷卒。
蔣文書說這西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往左下方偏了一道。
他在怕。
怕的不是她，是他自己經手過的那些東西。
小寶從書房門口探出腦袋，嗓子從布老虎耳朵旁邊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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