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苦役隊飯的時候陸晚霜己經看出來這一天糧倉那邊不太平，幾個搬糧的人走動的時候動靜比平時大，號子喊了開頭沒人接，鐵牛那截寬厚的背影弓著腰從糧倉門口出來，手裡扛的麻袋鼓得快要撐破，左腿落地的時候膝蓋沒撐住，整個人在板車旁邊頓了一下才站穩。
韓鐵柱跟在他身後，左胳膊吊著綁帶，右手把空麻袋疊起來，腳步比鐵牛輕，但走到板車旁邊的時候忽然身子往左一偏，右腳絆上了地面的一根裂縫，右邊那摞麻袋往他背上砸過來。
鐵牛在他左邊，麻袋砸下來的時候鐵牛側身往裡撲，兩條手臂撐在板車幫上，把那摞麻袋連同撲過來的衝力接在了肩膀上，韓鐵柱跌了個踉蹌扶住板車沒有倒。
但鐵牛整個人在原地弓著腰站著，右手把著板車幫，左肩那件舊衣裳的背部滲出了一塊深色的溼，從肩胛骨那道舊傷往外洇，一圈一圈擴開來。
陸晚霜把飯桶擱在地上的時候腳步己經往那邊走了，她自己都沒有算，等意識到的時候己經蹲到了鐵牛旁邊，兩根手指搭上去按在他背部肩胛骨正下方，找到那條筋的走向，往內側壓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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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弓著腰的身子在她指力按下去的時候鬆了一截，背部那塊繃著的筋卸了勁，他的呼吸從胸腔底部翻出來，粗重了兩下才慢慢穩下來。
旁邊幾個苦役隊的人站著沒動，光膀子漢子從隊伍後面探出腦袋，嗓子從鼻腔裡冒出來。
“陸晚，你按的什麼？”
陸晚霜的手指從鐵牛背上收回來，嗓子從喉底壓著往外送。
“這裡有條筋，搬重物扭到了，按一按順氣血，逃荒的時候見赤腳郎中處理過。”
“赤腳郎中還會這個？”
“會一點，不是正經手法，湊合用。”
（(((;?_?;)))）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得往死裡圓。
鐵牛把著板車幫站首了，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嗓子從胸腔底部悶出來，聲音比平時更啞。
“你怎麼知道是那條筋。”
陸晚霜的手指在身側收了一下，嗓子從喉底壓著往外送。
“你扛麻袋落地的時候左肩偏，背上那道舊傷最近又在發，那條筋就在舊傷旁邊，我看你走路的姿勢猜的。”
鐵牛看著她，渾濁的目光裡有一層東西在慢慢轉，但他沒有再問，低下頭把舊衣裳的背面撣了兩下，嗓子從胸腔底部翻出來。
“你送飯的。”
“嗯，先吃，桶在那邊。”
韓鐵柱在旁邊，嗓子從鼻腔裡冒出來，聲音帶著一截沒有壓住的感激。
“陸晚哥，牛叔今天連那道傷都扯了，你能……”
“能，等吃完飯，鐵柱你跟我來一趟，我還有布條給你。”
光膀子漢子在旁邊己經說開了，嗓子從隊伍裡往外嚷。
“這小夥頭懂醫啊，要不醫帳的人看我腿上那道疤，我都去半年了，他們讓我自己好……”
陸晚霜的嗓子從飯桶旁邊送出來，往那個方向截了一句。
“我不懂醫，只是逃荒時候跟人學了點皮毛，正經病得去醫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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