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撫卹銀總共十八兩，前世她翻遍了家裡每個角落也沒找到一文錢。
現在她知道了。
全被長房吞了。
十八兩銀子養兩個孩子，夠吃三年。他們一文沒花在姐弟倆身上，轉頭把小寶三兩銀子賣給牙子。
孫婆子又看了她一眼，笑道：“丫頭長得倒還成，過兩年也能出手。”
趙桂芬眼珠一轉，還沒接話，陸晚霜先開了口。
“嬸子。”她的聲音很穩，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小心翼翼，“您明天帶小寶走，能不能讓他吃頓飽的？他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餓狠了路上怕是走不動。”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紅了一下，嘴唇抿得緊。
是一個懂事的、害怕的、又不敢反抗的少女該有的樣子。
孫婆子看了她兩眼，覺得這丫頭識趣。
“成。”她拍了拍手，“後天辰時我帶人來接，你給他喂口熱粥就行。走的是村東那條小道，繞過李家坡上官道，到鎮上我還有輛騾車。”
辰時。
村東小道。
李家坡。
鎮上騾車。
陸晚霜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趙桂芬催著孫婆子去歇息，兩人往前院走。經過灶房的時候，趙桂芬回頭瞪了她一眼。
“別給我耍花樣。你爹死了，你們姐弟的命是我跟你大伯給的。賣誰不賣誰，我們說了算。”
陸晚霜垂著頭，沒吭聲。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慢慢抬起眼。
月光照在她臉上，薄薄一層白，像刀刃上凍的霜。
她轉身回了灶房，從柴堆裡把小寶抱出來。
小寶沒發出聲，一首咬著嘴唇，眼淚把臉上的灰衝出兩道溝。
“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快聽不見，“那個婆婆……是要把小寶帶走嗎？”
“不會。”陸晚霜擦掉他臉上的淚，“姐姐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
小寶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慢慢亮了一點。
“小寶不怕。”他說不怕，手卻死死攥著她的袖角。
陸晚霜把他安頓在灶臺後面，用舊草墊子裹好，在他額頭上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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