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擔子的有七八個身板壯實的漢子。
推車的有兩三個上了歲數但手粗腳穩的老頭。
那個被搶過糧袋的婦人站在人群邊上，懷裡的孩子跟小寶差不多大。
黑瘦漢子站在婦人旁邊，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
陸晚霜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底氣紮在喉嚨根上，每個字往外推的時候帶著份量。
“在場的各位走這條道，有沒有在谷里頭被搶過的？”
安靜了兩息。
婦人先舉了手。
“我昨天在穀道裡被三個漢子搶了揹簍，他們腰上掛著跟那掌櫃一樣的牌子。”
黑瘦漢子跟著開口。
“我認得那牌子，柳坡黑店的標記，拿著牌子的人替他在路上攔人劫貨。”
後面一個老頭拄著柺棍挪了兩步。
“我老伴的藥包被他們扯走了，追都追不上。”
一個揹著包袱的年輕後生從人縫裡擠出來。
“我親眼看見他手底下的人往溝渠裡放火，逼著人出來，差點燒死一窩老小。”
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不是喊出來的那種熱鬧，是憋了一路的悶氣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種悶。
差役的臉上最後一絲鎮定裂開了口子，他扭頭去看錢掌櫃，錢掌櫃的嘴唇抖了兩下，手在腰間摸了摸，摸了個空。
布包被陸晚霜在院牆根底下收走了。
錢掌櫃：（°Д°）
他回過頭盯著陸晚霜，嗓子幾乎是從後槽牙裡碾出來的。
“你一個丫頭片子鬧什麼鬧，就算這幫泥腿子替你幫腔又怎樣，到了衙門，我一句話就能讓這些證詞全部作廢！”
陸晚霜看著他，嘴巴沒動，手指搭在小寶腦袋上。
小寶仰著臉看她，嘴巴里蹦了一句。
“姐姐，他怕了。”
錢掌櫃的眼角抽了一下。
陸晚霜蹲下來，從小寶耳朵後面的頭髮裡摸出那顆一首彆著的銅釦子，鎮北軍棚長級的舊釦子，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圈磨舊了的暗銅色。
她把釦子攥在掌心裡，站首了，聲音不是衝差役說的，也不是衝錢掌櫃說的，是衝著官道上所有能聽見的耳朵。
“這條路上的縣衙管不了這個案子，我不去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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