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大伯來了。”
騾子顛到陸晚霜面前十步遠的地方停了，陸成山從騾背上滑下來，兩條腿打著彎，舊菸袋磕到騾肚子上叮噹響了一聲。
趙桂芬從後面跳下來，鞋底拖著泥，頭髮散了半邊，臉上的汗在日光底下泛著油膩膩的光。
她還沒站穩就扯著嗓子開嚎了。
“各位鄉親父老給評評理啊！這死丫頭偷了我家全部家產連夜跑了，我們老兩口和一雙兒女快餓死了！”
官道上的流民被這一嗓子嚎住了，腳步放慢的放慢，停步的停步，幾十雙眼睛往這邊看過來。
陸晚霜站在原地沒動，手擱在小寶肩膀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成山搶了兩步到她面前，菸袋鍋子在手裡來回倒騰著，兩隻小眼珠子轉了三圈，先拿出一張舔著笑的臉。
陸成山：（°ω°；）
“晚霜啊，大伯知道之前家裡有些地方虧待你了，但咱們畢竟是血親，你爹不在，大伯就是你和小寶的靠山。”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往小寶方向伸了半截。
小寶往陸晚霜身後退了一步，布老虎摟得緊緊的，兩隻眼珠子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嘴巴沒動。
陸晚霜把小寶擋到身後，看著陸成山。
“大伯，有事說事。”
趙桂芬從後面衝上來了，嗓門比剛才又高了三分。
“有事說事？行！你半夜偷走我家糧食，偷走我的銀鐲子，偷走你大伯攢了一輩子的碎銀子，連灶底的銅板都不放過，你說這叫什麼？”
她一根手指戳著陸晚霜的方向，口水噴出來老遠。
“你就是個白眼狼！跟你那個死了的娘一個德性，剋夫克親，克完你娘克你爹，現在連養你的長輩都克！”
陸晚霜的眼皮動了一下。
“說完了？”
趙桂芬：（???）
“說完了？我還沒開始說呢！小寶是陸家的男丁，是你爹的香火，族裡有規矩，男丁必須歸宗，你一個丫頭片子帶著陸家的根跑了，族長知道了能饒你？”
陸成山在旁邊搓著手，連連點頭，嘴裡往外送話的節奏配合得天衣無縫。
“對對對，族裡的規矩，小寶得跟大伯回去，你一個女孩子家帶著個奶娃子在外頭跑，像什麼話。”
官道上圍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氣。
一個挑擔子的婦人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聽著也是大人，把孩子還給族裡也不是沒道理。”
陸晚霜沒看那個婦人，目光落在陸成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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