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糧袋子不該出現在酒樓後面。”
晚間收攤以後，陸晚霜把灶上的鍋碗拾掇乾淨了，從舊賬簿裡撕了半頁紙，用炭筆在上面畫了一個方框，方框裡頭填了她記住的半個印章輪廓，線條歪歪扭扭但位置大致對得上。
第二天一早她把這張紙揣到糧市街，林有財鋪子裡的算盤聲噼啪響著，夥計在門口碼麻袋，她從後堂門進去把紙拍到桌面上。
林有財端著粗茶碗吹了一口熱氣，圓臉上的笑眼往紙面上落了一瞬，笑紋收了。
林有財：（???）
“你從哪兒描的這個？”
“福昌酒樓後門，昨天下午卸貨的麻袋上刮花了的印。”
林有財把茶碗擱到桌面上，手指在方框邊緣的那半個弧線上點了兩下。
“這個弧是鎮北軍輜重營的戳角，我做糧食買賣十幾年了，這個戳見過不下二十回，每年軍營徵糧入庫的時候，糧袋上都蓋這個方印，上面刻的是輜重營三個字加年號。”
陸晚霜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軍營的糧袋怎麼會跑到福昌酒樓後門去？”
林有財的手指從紙面上縮回來，算盤珠子被他無意識地撥了一顆，嗒的一聲響在後堂裡滾了兩個來回。
“正常渠道不會，軍糧從徵收到入庫到發放，每個環節都有文書籤押，糧袋用完了要回收或銷燬，流到民間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運糧途中損耗報廢的空袋子被人撿了二次使用，另一種是有人從軍中倒賣整袋軍糧出來，袋子來不及換就把印颳了。”
“您覺得福昌酒樓這個屬於哪種？”
林有財：（???）
林有財端起茶碗又吹了一口，嗓子往桌面底下沉了半截。
“陸姑娘，這個事我說句實在話，你別往深了查。”
“為什麼？”
“軍糧的事牽扯到軍營和衙門，你一個在百工巷擺攤的小姑娘，手裡沒有官憑沒有人脈，查出來了往哪兒告？告巡防衙署的差役？馬六背後那個孫小旗就是巡防隊的人，告知府衙門？杜通判跟福昌酒樓吃過三回席，你告誰？”
陸晚霜的手指在膝蓋上碾了兩圈，嗓子不急不慢。
“林掌櫃，我沒說要告，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軍中有人往外倒糧，那軍營裡的兵吃什麼？”
林有財的算盤珠子被他拇指碰得又響了一聲，圓臉上的褶子繃了一拍。
“你說這話的意思是……”
“我爹可能在軍營裡，如果軍糧被人貪了，餓著的就是他那樣的人。”
後堂安靜了三息，糧鋪前面夥計吆喝賣米的聲音從門簾縫裡漏進來。
林有財把茶碗放到桌沿上，手指在算盤框子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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