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堂下左側邊緣冒出來，不大，帶著顫但沒斷。
何知府的眼珠子往那個方向轉過去。
陸金花從差役身後走出來，膝蓋彎下去跪到了趙桂芬旁邊三步遠的磚地上，灰布裙攤開來底邊的泥殼碎了兩片。
陸金花：（???）
趙桂芬的嚎聲斷了，臉扭過來瞪著自己的女兒，嗓子從喉嚨裡擠出一截氣。
“金花你幹什麼？起來！”
陸金花沒起來，兩手撐在膝前的磚面上，嗓子打著顫往何知府那邊送。
“大人，民女陸金花，陸成山之女，民女有話要稟。”
何知府的圓臉上的褶子鬆了一道，手指在驚堂木上碾了半圈。
“說。”
“我……我娘確實收了白楊村鄭家送來的二十兩銀子。”
趙桂芬的嗓子尖到了樑上。
“你閉嘴！”
陸金花的肩膀抖了一下，兩手在磚面上的指節攥白了一圈又鬆開，嗓子往外擠了一截。
“上個月在破廟裡頭，鄭家的管事送了一包銀子來，我娘數了兩遍說不夠，管事說剩的下聘那天再補，我娘把銀子藏到包袱底下壓著，入睡前還摸了兩回。”
趙桂芬從地上彈起來就要往陸金花臉上扇過去，被差役一把攔住了胳膊。
趙桂芬：（???）
“你個白眼狼，我生你養你十三年你胳膊肘往外拐！”
陸金花的臉埋到了兩手之間，嗓子從指縫裡漏出來，啞得快碎了。
“娘，你要把堂姐嫁給一個西十歲帶仨孩子的鰥夫，你收了人家二十兩銀子，堂姐才十五歲……”
她的肩膀抖了兩下，聲音咬著牙往外送了最後一截。
“你今天賣堂姐，明天是不是也能賣我？”
趙桂芬的嗓子在喉嚨裡堵住了，嘴巴張著兩隻眼珠子從陸金花臉上掃到陸成山臉上，陸成山的臉皮灰成了一塊老樹皮，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堂上安靜了三息。
何知府把驚堂木拍了一下，嗓子從鼻腔裡悶出來往堂下送了整整一截。
“趙氏，你女兒的話你有什麼要辯的？”
趙桂芬的嗓子在喉嚨裡滾了兩趟，嘴巴開合了五六回，沒能拼出一個囫圇字。
小寶站在陸晚霜身後半步的位置，布老虎摟在胸前，兩隻眼珠子從陸金花跪著的背影上掃過去，又掃回來落到趙桂芬灰白的臉上，嘴巴抿了抿，嗓子貼著姐姐的袖口往外漏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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