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上一輩子的仇都有。”
陸成山搓菸袋的手指僵了兩息，小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嘴角哆嗦了一下又拉平了，臉上那層油皮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褶子。
陸成山：（???）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一個侄女跟大伯說話的樣子嗎？”
他衝圍觀的腳伕和攤販們抱了抱拳，嗓子往外放了三分，那股子裝模作樣的勁頭比趙桂芬的嚎叫還讓人牙根發酸。
“各位鄰里，我這侄女自小沒了娘，她爹從了軍，是我們長房拉扯大的，如今她翅膀硬了往外飛，我做大伯的不攔她，可她帶著三歲的小弟流落在外，無親無靠，一個未嫁的閨女拋頭露面擺攤度日，傳出去叫陸家列祖列宗的臉往哪擱？”
壯漢腳伕嘴巴里嚼著面片子，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兩隻眼珠子往陸成山身上掃了一遍。
“這當大伯的看著也不像好人。”
旁邊搬磚後生嘴巴嘬了一口氣沒吭聲，倒是茶攤老賈端著粗瓷杯從棚子裡踱出來，眯縫眼往陸成山腰間的舊菸袋上瞄了一圈。
老賈：（???）
“這位大哥，你說是你養大的侄女，那你走了幾百里地追到綏遠城來，是接她回去呢，還是有別的事？”
陸成山的搓菸袋動作頓了一拍，嗓子往回縮了半截，換了一副掏心掏肺的調門。
“當然是心疼侄女，我們做長輩的，哪能看著兩個孩子在外頭受苦，我的意思呢，她這攤子也不容易，掙幾個辛苦錢，不如交給大伯代管著，大伯幫她打理銀錢，省得一個小姑娘被外頭那些黑心商販騙了。”
陸晚霜把勺子擱到鍋沿上，兩手在圍裙邊緣攥了一把又鬆開，指節在粗布上留了兩道淺痕。
“代管？”
“對，大伯替你管著銀錢，你安心做你的吃食就行了，掙下的錢往後都交到大伯手裡，大伯替你攢著，等你出嫁的時候一併給你做嫁妝，這不是為你好？”
陸晚霜：（???）
“陸成山，你把話說清楚，你是要我把攤上每天的進項全交給你？”
“叫大伯。”
“我再問一遍，你是來要我的錢的？”
陸成山的臉皮抖了兩下，搓菸袋的手指往袋口裡縮了半截，嗓門拔起來衝圍觀的人轉了個圈。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話，大伯說替她管錢她說大伯要她的錢，這是什麼侄女？這是忤逆！未嫁女在外拋頭露面擺攤做買賣不說，連長輩的話都不聽了，傳回青山村族裡去，族長第一個不答應！”
賀屠戶扛著殺豬刀往前邁了半步，嗓門粗得從喉嚨根往外冒。
賀屠戶：（???）
“你那個青山村族長管得了綏遠城的事？人家姑娘在這兒擺攤擺得好好的，你跑來張嘴就要代管人家的錢，這跟明搶有什麼兩樣？”
陸成山的嗓子在嗓子眼裡擰了一下，臉上的油笑掛不住了，手指頭戳著賀屠戶的方向往前遞了半寸。
“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這是我們陸家的家事！”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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