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山的嘴巴嚼了嚼，嗓子裡往外擠了一股乾癟的底氣。
“撫卹銀是你爹的事，你爹不在家，長房替他管著有什麼不對？再說了撫卹銀花在哪兒了，你一個孩子管得著嗎？”
“管不著？那我今天就管一管。”
陸晚霜的手指在圍裙口袋裡碾了兩下，嗓子不急不慢地往街面上送。
“你說你養大我們姐弟，可你家的糧我們吃過幾頓？趙桂芬給小寶一天一碗稀粥半個窩頭，稀得能照見碗底，我八歲起天天上山砍柴下河洗衣，臘月三十你們一家西口吃餃子，我跟小寶蹲在灶房門口啃冷餅，這叫養大？”
圍觀的人群裡嗡嗡聲大了起來，賣豆腐的婦人嘴巴抿著搖了搖頭，搬磚後生把筷子往碗裡一插，嗓子裡哼了半截。
“這種長輩不要也罷。”
趙桂芬在旁邊聽了這話急得跳腳，嗓門又往上拔了兩寸，一轉身撲到小寶跟前去。
趙桂芬：（???）
“小寶，大伯母對你好不好？來，跟大伯母走，大伯母帶你吃好的。”
她手伸出去就要抄小寶的胳膊。
小寶往後退了一步，兩手死死攥著陸晚霜的袖口，整個人縮到姐姐腰後面，肩膀抖得布老虎從懷裡滑到地上都沒鬆手。
小寶：（???）
“我不跟你走。”
趙桂芬的手在半空裡頓了一拍，嗓子尖起來往外送。
“這孩子怎麼這麼沒良心，大伯母餵了你多少頓飯！”
方婆婆的柺棍從巷子邊上戳過來，噹的一聲杵到趙桂芬腳尖前面的石板上，沙啞的嗓音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
方婆婆：（???）
“你離那孩子遠點，一個三歲的娃娃見了你抖成這樣，你捫心自問到底幹過什麼。”
趙桂芬被拐棍擋住了，嘴巴開合了兩回沒敢往前邁。
小寶的手指攥著陸晚霜的袖口絞了兩圈，指甲陷進布料裡泛著白，嗓子壓得很低，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她把我鎖在柴房裡三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老鼠從我腳上爬過去我都不敢叫。”
巷子裡安靜了兩息。
壯漢腳伕把碗往桌上一擱，嗓門從鼻孔裡衝出來。
“鎖一個三歲的娃娃三天不給飯？這是人乾的事？”
陸成山的臉皮抽了三下，手搓著菸袋嘴往後退了半步，嗓子從喉嚨裡往外擠了一句乾巴巴的辯解。
“小孩子記錯了，哪有三天，最多關了一晚上教訓教訓……”
“教訓？”陸晚霜蹲到小寶面前把布老虎從地上撿起來塞到他懷裡，手指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站起來衝陸成山送了一截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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