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霜從矮桌後面走出來，站到了陸金花前面兩步遠的位置，不近不遠，嗓子送出去的話沒衝著陸金花去，衝著趙桂芬跟陸成山之間那條縫釘進去的。
“二十兩聘銀己經收了，親事還沒定就先拿了銀子，趙桂芬，你賣的不是我，你賣的是陸家二房閨女的婚配權，拿二房的人換長房的銀子，這筆買賣你做得比孫婆子還利索。”
趙桂芬的嗓子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走調的辯解。
“我那是替你著想！你看看你在這攤前風吹日曬像個什麼樣子，嫁到鄭家有人伺候有地種……”
“有人伺候？”
陸晚霜的嗓子往下沉了半寸。
“三個孩子誰來帶？西十畝地誰來種？灶上的活誰來幹？你說有人伺候我，你說的那個人伺候的到底是我還是那個西十歲的鰥夫？”
巷子裡安靜了一息又一息，賣豆腐的婦人嘴巴咂了一下衝旁邊的人搖頭。
“這大伯母也太缺德了，賣不了弟弟改賣侄女了。”
陸成山的臉皮繃了又軟軟了又繃，嘴巴里嚼了幾圈舌根子，忽然往地上一蹲，兩手抱著腦袋衝圍觀的人嚎了起來。
“我有什麼辦法啊，他兄弟從軍去了不回來，扔下兩個孩子給我養，旱了半年地裡不收糧，一家老小吃什麼喝什麼，你們說說我容易嗎！”
老賈端著粗瓷杯從棚子裡踱了兩步，眯縫眼掃了一圈陸成山癱在地上的架勢，嗓子慢悠悠往外送了半句。
老賈：（???）
“這位大哥，你說你養侄女不容易，人家侄女也沒說你容易，可你不容易就賣人家弟弟賣人家給鰥夫，這叫不容易還是叫做買賣？”
陸成山的嚎聲在嗓子眼裡拐了個彎沒嚎出來，嘴巴合上了兩手從腦袋上放下來擱到膝蓋上，手指在褲縫裡揪了兩圈。
陸晚霜轉頭衝周大嫂那邊送了一句。
“大嫂，勞駕叫差爺過來，我要當眾寫斷親文書。”
周大嫂應了一聲從麵攤後面一溜小跑往巷口去了。
陸成山從地上彈起來，嗓門拔到了嗓子頂上。
“你敢！斷親文書寫了你就不是陸家人了，你爹回來怎麼在族裡立足？你弟弟以後讀書考功名報籍貫怎麼辦？”
陸晚霜的手指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指甲縫裡沾著半粒碎墨。
“我爹要是回來了，他會替我跟你寫一封更長的狀紙，斷親文書只是開頭。”
小寶從賀屠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布老虎被他攥得耳朵都擰歪了，兩隻眼珠子盯著陸成山的臉，嗓音軟得拖著尾巴但字字不含糊。
小寶：（ˊ??ω?ˋ??）
“姐姐，斷親是不是以後他們就不能再來找我們了？”
“對。”
“那快寫。”
他頓了頓，嘴巴抿了抿，又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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