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腰間挎著短刀，走到攤前的時候兩隻眼珠子在陸成山和趙桂芬臉上各掃了一遍，嗓子粗著往陸晚霜這邊甩了半句。
“誰要寫斷親文書？”
“我，陸晚霜，陸家二房長女，要與長房陸成山一脈斷親，另有陳年舊案一併遞狀。”
差役把腰間的短刀往上提了提，嗓子裡哼了一聲。
“斷親是大事，得去衙門正式立文書，巷子裡說不算數。”
陸成山的腳底下往前挪了兩寸，搓著手指衝差役堆出一副笑臉。
陸成山：（???）
“差爺您看，一家人鬧點矛盾，哪用得著去衙門，我做大伯的說兩句重話她就要斷親，這不是小孩子賭氣嘛。”
差役往他臉上瞅了一眼，又往地上躺著的斷成兩截的菸袋瞅了一眼，嗓子沒往上抬。
“去不去衙門你們自己定，要去就跟我走，不去我回去交差了。”
陸晚霜把布包揣緊了，彎腰牽起小寶的手。
“去。”
陸成山的嘴巴嚼了嚼，眼珠子往趙桂芬臉上飄了一道，趙桂芬的嗓子還在嗓子眼裡堵著沒緩過來，手指揪著裙襬擰了兩圈，衝他使勁點了點下巴。
陸成山：（???）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綏遠城的衙門是向著長輩還是向著忤逆晚輩。”
一行人從百工巷往南街走，差役在前面帶路，陸晚霜牽著小寶走在後面，賀屠戶扛著殺豬刀跟在側面，陸成山拖著趙桂芬和陸耀祖綴在最後頭，陸金花隔了三步遠低著腦袋跟著，灰布裙角拖在石板上刷出一道土痕。
綏遠城的知府衙門在南街盡頭，門口兩棵老槐樹把半邊臺階遮了陰，門前守著兩個衙役，一個坐在石墩上剔牙，一個靠著門框打盹。
差役上前遞了口信，衙役打盹的那個抬起一隻眼皮往門裡努了努嘴。
“知府大人在後堂看賬冊，這種雞毛蒜皮的家務事等著吧。”
陸成山的嘴角彎了兩分，嗓子衝趙桂芬耳朵根子底下送了半截。
“看見沒有，衙門都說是家務事，她鬧不出花來。”
趙桂芬腰桿子首了一寸，用袖子揩了揩臉上糊的淚，嗓子裡重新攢起了底氣。
趙桂芬：（???）
“就是，到了衙門她一個小輩告長輩，那叫忤逆，知府大人第一個不會慣她。”
陸晚霜在石階旁邊站定了，牽著小寶蹲到臺階邊上，從提籃裡摸出半塊冷餅掰開遞到他手裡。
小寶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兩隻眼珠子往衙門大門上掃了一趟，嗓音貼著她袖口邊緣往外漏了半句。
小寶：（˙?˙）
“姐姐，衙門裡面的人會幫咱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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