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山從後面擠上來，兩手搓著衣襬衝公案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大人，小人是她親大伯，她爹從軍不在家，這姐弟倆是我陸家長房養大的，如今翅膀硬了要跟長輩斷親，大人您評評理。”
何知府的圓臉上皺紋堆了兩道，嗓子慢吞吞往下送。
“我看這事呢，一家人骨肉至親，有什麼事關起門來商量，何必鬧到衙門來，陸姑娘你年紀小氣性大，等過幾天消了氣回頭想想，大伯畢竟是大伯。”
陸晚霜的手指在布包帶結上碾了兩下。
“大人說得對，骨肉至親關起門來商量，可賣骨肉的事也關起門來商量嗎？”
何知府的手指在茶碗蓋上頓了一拍。
“什麼賣骨肉？”
陸晚霜把布包解開，將人牙子孫婆子的畫押口供副本放到公案前沿。
“去年臘月十七，趙桂芬勾連人牙子孫婆子，以三兩銀子價碼出賣民女三歲幼弟陸小寶，這是口供副本。”
她手指移到第二樣證據上。
“另有趙桂芬以大伯母身份擅自收受白楊村鰥夫鄭家聘銀二十兩，意圖強嫁民女，這事她親生女兒陸金花可做人證。”
手指點到第三樣。
“此外長房侵吞二房撫卹銀八兩整，憑條殘頁在此，若大人覺得這些也是親親可隱的家務事，那日後綏遠城拐賣案子是不是也可以說一聲家務事便結了？”
何知府：（???）
何知府的圓臉上的褶子繃了一拍，茶碗蓋子被他指甲颳得吱的一聲響。
門外的臺階上己經圍了七八個路過的閒人，百工巷跟來的幾個腳伕蹲在槐樹底下嗑瓜子往裡頭張望，嗡嗡聲從門縫往後堂裡滲。
何知府的嗓子往回縮了半截，手指在公案上的卷宗邊上敲了兩下。
“這個，涉及拐賣和侵吞撫卹銀……”
他的眼珠子往門口圍觀的人群上飄了一圈，喉結滾了一趟。
“來人，升堂。”
陸成山的臉皮抽了兩下，手指在袖口裡摸到趙桂芬的手腕捏了一把，嗓子貼著她耳根子底下送了一截。
“上了堂你就咬死她偷家產，她搬走的那些東西里頭有一半是長房的，你聽見沒有？”
趙桂芬的嘴巴動了兩下，眼珠子往陸晚霜手裡的布包上掃了一趟，點了點腦袋。
小寶站在陸晚霜身後，兩手攥著布老虎的耳朵，腳底下沒挪，嗓音悶在嗓子眼裡往外送了半截。
“姐姐，他們在嘀咕什麼。”
陸晚霜把他的手攏到自己掌心裡捏了一下。
“在想怎麼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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