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沿著太平山的盤山道緩緩上行,清晨的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小雨的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小雨坐在後座,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課本,嘴裡唸唸有詞,在背單詞,粉色的綢帶在馬尾上輕輕晃動,像一隻停在髮梢的蝴蝶。
陳峰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條蜿蜒的山路,路兩邊的棕櫚樹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寬大的葉片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子駛過那個彎道的時候,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安,像有人在黑暗中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直覺,比眼睛看得更遠,比耳朵聽得更清。
他的右腳從油門上抬起來,移到剎車踏板上,手指攥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眼睛盯著前方那段被灌木叢遮擋的路面,瞳孔裡映出棕櫚樹在晨光中晃動的影子。
轟,第一塊C4在他車頭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炸開了,火光從排水溝裡湧出來,把那段柏油路面整個掀翻了,瀝青碎塊像炮彈一樣四處飛濺,砸在車頭上,砸在擋風玻璃上。
陳峰在爆炸發生的前一秒已經踩死了剎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色剎車印,發出刺耳的尖叫,但車身的慣性還是推著它往前衝。
轟,第二塊C4在車身右側炸開了,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泥土撞在車門上,車窗玻璃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從邊緣一直蔓延到中心,像一朵在玻璃上綻放的白色花朵。
轟,第三塊,第四塊,四塊C4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全部炸了,火光和濃煙吞沒了整段彎道,瀝青碎塊。碎石。泥土。枯葉像雨點一樣落下來,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像有人在車頂敲鼓。
陳峰的身體在駕駛座上劇烈搖晃,安全帶勒進胸口,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把他按在座椅上,方向盤在他手裡劇烈顫抖,但他死死攥著,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他的右腳從剎車踏板上移開,猛地踩下油門,發動機轟鳴,車輪在碎石和瀝青碎塊上打滑了一下,然後整輛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從濃煙和火光中衝了出去。
車子衝出爆炸區域的時候,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車身劇烈顛簸,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掙扎的小船,但陳峰的手穩得像鐵鑄的一樣,把方向盤死死把住。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小雨坐在那裡,身體被慣性甩得往前傾,但她的雙手已經伸進了書包側面的口袋裡。
那把左輪手槍已經握在她手裡了,槍身烏黑,在晨光裡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槍口對著車窗外,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泛白,臉上沒有表情。
「哥,你放心,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發抖,沒有哭腔,甚至帶著一絲安慰哥哥的意味。
陳峰點了點頭,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下來,從空間裡取出那把五六式衝鋒鎗,槍身烏黑,彈匣從槍身下方伸出來,黃澄澄的子彈在彈匣裡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衝鋒鎗挎在肩上,又從空間裡取出兩個彈匣塞進口袋裡,關上車門,鎖好,走到路邊,抬起頭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爆炸區域。
濃煙在晨風裡慢慢飄散,露出那段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柏油路面,幾個深淺不一的坑洞像幾張半張的嘴,瀝青碎塊散落一地,在陽光下閃著黑亮的光,路邊的灌木叢被燒焦了一大片,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
這樣精心的佈置,對方一定在現場。
陳峰的目光從那段被炸燬的路面上移開,沿著山坡往上掃,他的眼睛像一臺掃描器,把那片茂密的樹林和嶙峋的岩石一塊一塊地過濾。
那裡,山坡上,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從外面看不透裡面,但從裡面能看清整段彎道。
那是觀察爆炸現場的最佳地點,也是引爆炸藥的最佳位置,距離彎道不到一百米,引爆器能覆蓋整段路。
陳峰從路邊衝出去,布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濺起一小片灰塵,身體前傾,像一支離弦的箭,朝那片山坡射過去。
山坡很陡,腳下的泥土鬆軟溼滑,還有碎石和枯枝,踩上去直打滑,他的身體好幾次差點失去平衡,但他沒有減速,反而越來越快,像一頭在山林中追逐獵物的豹子。
他的手抓住一根垂下來的樹枝,借力往上蕩了一下,身體騰空,落在一塊更高的岩石上,膝蓋微曲,穩住重心,繼續往上衝。
灌木叢的枝條刮在他身上,在他的手臂和臉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他感覺不到疼,眼睛始終盯著那塊突出的岩石,瞳孔裡映出那片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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