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家是甲賀五十三家中最擅長山地伏擊的一支,你們山中四俊的名字我聽過,長俊擅長力量,俊好擅長速度和精準,俊定擅長潛伏和追蹤,而你。」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在山中俊房的臉上停了一下,從他眉骨的位置慢慢移到下頜的弧線上。
「你擅長的是把這三個人捏合在一起,發揮出超出各自極限的戰力。」
山中俊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端坐在那裡,雙手依然平放在膝頭上,指尖併攏,掌心朝下,像一尊正在等待命令的雕像。
「我曾經在倉田一招面前承諾過,山中家世代守護甲賀流的根基,根基之下是每一代當主的血脈和意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次,目光沒有偏移,瞳孔的顏色在紙燈籠昏黃的光裡顯得比剛才深了一分。
「現在倉田一招的血滲進了地下的根基裡,我不能讓那血白流。」
他身後的山中長俊第一個開口,聲音粗厚,像砂紙擦過鬆木的表面:「我跟他去。」
山中山俊好緊跟著接話,聲音比他細一些,像鋼絲在空氣中劃了一下:「我也去。」
山中俊定是最後一個開口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尖刻進竹片裡:「算我一個。」
三個人說完了之後正廳裡又安靜了片刻,像一陣風把落葉吹到了半空中,然後在某一點上忽然停住了,所有的葉片都懸浮在原處,等待下一陣風的方向。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從山中四俊身上移開,落在了其他人的臉上。
杉野重藏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但在最後一刻被自己嚥了回去。
黑川左衛門重新握緊的拳在膝頭上顫抖了一瞬,指節之間的皮肉繃得發白,但沒有開口。
其餘那些族長們各自保持著各自的姿態,沒有人起身,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站出來說「我也去」,但也沒有人搖頭說「不可」。
安靜的空氣中浮動著一種被預設的共識,像一張看不見的紙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等著第一個在上面簽字的人落下筆跡。
望月出雲守從跪坐的姿勢慢慢站了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關節裡積了幾十年的寒氣在那一瞬間被擠壓了出來。
他走到正廳中央,站在山中俊房面前,低頭看著他。
紙燈籠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紋路,眼窩下方的陰影比平時深了一分,像被誰用炭筆在那兩道溝壑裡又描了一遍。
「你既然站出來了,就說明你已經想清楚了後果。」
山中俊房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下頜微微揚起,脖頸上的線條繃直,喉結在上下的位置停穩。
「倉田家死了當主,山中家來補這個缺。」
望月出雲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年輕的瞳孔在昏黃的光裡像兩枚被打磨過的黑色卵石,光滑,堅硬,沒有裂縫。
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竹梢在風裡彎了一下又彈回原狀。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他彎下腰,把自己的臉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落到山中俊房耳邊的空氣裡像一根線穿過針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