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迴到港島的時候，是下午。船靠岸時陽光正烈，碼頭上堆著貨箱，幾個工人蹲在陰影裡抽菸。他從舷梯走下來，瘦猴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車門開啟，他彎腰坐進去，沒說什麼。
車子駛出碼頭，穿過熟悉的街道。店鋪招牌在車窗外依次掠過，陽光在擋風玻璃上鋪開一層晃眼的亮光。瘦猴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莢埠寨那邊都安排好了，各駐點都確認過，生產沒有中斷。」
陳峰靠在座椅裡：「影視城那邊怎麼樣？」
「正常運轉。豁牙盯著，泥鰍也在附近，鐵頭管著碼頭，沒有出什麼問題。」瘦猴說完，頓了一下，「小雨最近都在片場，已經能獨立指導拍攝了。」
陳峰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她不是還在訓練班學嗎？」
「學是還在學，但她學得比其他人快。」瘦猴說，「張切那部戲拍完之後，她跟著後期看完了剪輯流程，後來又在幾個劇組待了一段時間。現在她已經開始單獨接一些補拍鏡頭的排程了。片場那邊的人都叫她陳導。」
陳峰沒有再問。車子穿過彌敦道，拐進淺水灣道，在影視城側門停下來。他推開車門，站了一會兒，看著面前那排灰白色的攝影棚，鋼架和牆板之間有些已經長了鏽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沿著通道往裡走，路過二號棚時透過半開的門看了一眼。棚內燈亮著，佈景搭了一半，工人在鋼架上掛燈，有人蹲在角落整理線纜。他沒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三號棚的門大敞著。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幾盞燈從頂棚垂下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幾圈光暈。幾個人站在場地中央，圍著一臺攝影機。陳峰在門口站住。
小雨站在攝影機旁邊，半彎著腰，正在跟蹲在監視器前的攝影師說話。她側著身，手指在監視器螢幕邊緣劃了一下，像是在比劃鏡頭應該往哪個方向偏。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比陳峰上次見時又長高了一些，肩線也已經完全長開了。
攝影師聽完她的話，點了點頭。小雨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示意場務重新開始。棚內安靜下來，場記板在鏡頭前合攏，攝影機開始轉動。
陳峰沒有走進去，只是靠在門框旁邊。小雨站在攝影機側後方，目光沒有離開監視器的方向。她看著畫面中演員走完一段排程，等到那人站定，她才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多餘語氣：「重來一次，剛剛第二句臺詞進早了。」
演員重新走了一遍。這次節奏對了，小雨沒有再喊卡，直到一段戲拍完才朝攝影師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看見了陳峰，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快步走過來：「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的。」陳峰說，「聽說你現在已經是陳導了。」
「還早著呢。」她說，但嘴角沒有壓下去，「就是能幫幫忙，給點意見。」
陳峰沒接話，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攝影機旁邊那幾個人身上。他們正在整理裝置，準備換下一組鏡頭。小雨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對了哥，你認不認識布魯斯李？」
「聽說過。演過幾部武打片。」
「他最近在附近一個劇組拍戲，也是動作片。他前天路過這裡，看見這邊棚裡在拍一場打戲，就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小雨說，「我覺得他動作特別漂亮，要是能請他過來交流一下就好了。」
陳峰看著她：「你想請他？」
小雨點頭：「他不是什麼大明星，但我覺得他遲早會紅。他的打法跟現在那些武打片不太一樣，更快，更實。要是能讓他來影視城拍戲，應該會很好看。」
陳峰說：「那改天去看看，如果他在，可以聊聊。」
第二天下午，小雨帶著陳峰去了隔壁一個攝影棚。那棚比三號棚小一些，進門就能看見幾個穿短褂的人正在場地中央排練動作。布魯斯李站在最前面，穿著白色背心和深色長褲，正在做示範。他的動作很快，乾淨利落，每一個轉身和停頓都恰到好處。
陳峰站在棚門口看了一會兒。布魯斯李示範完一段，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抬頭看見了他們，先認出了小雨，然後目光落在陳峰身上。
他走過來，朝小雨笑了笑：「陳導，昨天你說想看看排練，正好今天在練一場大一點的戲。」他又轉向陳峰，「這位是？」
「我哥。」小雨說，「陳峰。」
布魯斯李伸出手：「久仰，陳先生。之前看過一些你的新聞，開影視城，投資電影，很大膽。」
陳峰握了一下他的手：「你的動作我看了，打法確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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