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的眼皮微微抖動，隔著閉攏的眼瞼，能看出眼球在轉動，沒有確定的方向，像在做一次持續的搜尋。
四面佛在牆邊沒有移動，目光落在兩具屍體的方向，像是在確認每一步是否按預期推進。
又過了一段時間，男屍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動作遲緩，像在被外力牽引著向上抬升。
手掌在半空中停頓，停在了大約與肩同高的位置，五指微微張開，維持著這個姿態，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四面佛沒有發出新的指示，男屍的手沒有收回去，只是懸浮在那段高度上，五指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形態。
女屍在男屍抬手之後也慢慢坐了起來，她先是頭部抬起，然後是肩部，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她坐起來之後沒有轉頭，也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只是坐在那裡，面部朝向正前方。
她的眼睛還閉著，但頭部微微轉動，像是在確認自身在空間中的位置。
四面佛從陰影中走出來，在矮桌前重新蹲下，伸手撥了一下油燈的燈芯，火苗跳動了一下又恢復穩定。
他站起來，走到男屍頭部位置，低頭看著男屍面部片刻，然後轉身走到女屍頭部位置，同樣低頭看了片刻。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再做任何儀式性的動作，只是站在那兩具屍體之間，像是在等待一個反饋訊號，等待某條路徑被確認是否已經鋪設到位。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工夫，男屍的右手緩緩放了下來，落回桌面，落定時比抬起時更輕，像是已經完成了接收訊號的流程。
女屍也慢慢躺了回去，動作比坐起來時更加平緩。
她的頭部接觸桌面時，頸部和肩部的弧度自然貼合桌面的弧度，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靜止的姿態。
兩具屍體都沒有再動，像是重新進入了深度休眠狀態。
四面佛退到牆邊，蹲下，把陶碗從桌下拿起來，碗中的水已經比剛才少了一些。
他把碗放在地上，用掌心按住碗沿，持續按壓了一會兒才鬆開手，把剩餘的碗中餘水傾倒在牆角，然後站起來，拉開門，走出房間。
走廊裡的燈光比室內亮得多，他眯了一下眼睛，在外面站了片刻才朝樓梯口走去。
他回到地面層時林榮已經在等他了，看見他出來，從樓梯口迎上幾步：「大師，怎麼樣了？」
「已經完成了。」四面佛說，「下一步的事情不歸我管。」
林榮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四面佛拎著那個深色布袋和空了的木匣向大樓出口方向走去，皮鞋在空曠的大堂地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
幾天後，淺水灣影視城側門外的一處陰影中，有人影短暫停留了片刻。
是兩個人，一男一女，步伐一前一後，男的走在前面，女的跟在後面，間距固定，速度相同。
男的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短褂；女的身材略矮，穿著淺灰色外套，步伐輕盈，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停了一會兒後，朝著淺水灣道方向走去，進入街道對面的舊樓群，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具體走進了哪一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