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在一旁快速記錄著醫囑。
李鋒的這種溝通方式強硬且不留餘地,但在基層醫療環境中,這種絕對的權威感往往能最快地壓制家屬的恐慌。
出了談話室,李鋒看了一眼手錶。“你今天去病理科協調得怎麼樣?”
“趙主任答應明天親自做PAS和抗酸染色。”
“老趙這人脾氣臭,能讓他鬆口,你那套神經查體的說辭起作用了。”李鋒把筆插回胸前口袋,“明天看鏡子底下的東西。如果真讓你蒙對了,市一院消化科今年在省裡就有吹牛的本錢了。”
晚上八點,老陳頭面館。
林言和老孟坐在靠牆的桌前。
老孟面前的骨碟裡己經堆了五六塊啃得乾乾淨淨的排骨。
“劉主任簡首是個鐵人。”老孟拿紙巾擦著手上的油星,滿腹牢騷,“今天下午一臺腰椎滑脫翻修,整整六個小時。我在旁邊舉拉鉤舉得二頭肌都在痙攣,他倒好,連口水都沒喝,還能一邊打椎弓根釘一邊罵我持鉗的姿勢不對。”
林言把碗裡的麵條挑起來吹了吹。“你不是說骨科就是幹體力活的嗎,這點強度受不了?”
“體力活和苦役是兩個概念。”老孟嘆了口氣,“不說我了,你在消化科待得怎麼樣?李鋒那人出了名的暴脾氣,沒把你罵個狗血淋頭?”
“還好,他在查一個疑難病例。”
老孟湊近了點,壓低聲音:“什麼病例?”
“Whipple病。”
老孟愣住,眨了兩下眼睛。“啥病?惠普爾?這詞兒我上次聽到還是在大學考執業醫師資格證的時候,題庫裡的偏門考點。你們還真能在臨床上碰見?”
“發病率大概百萬分之一。”林言喝了口湯。
老孟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一百萬分之一?你們科是去買彩票了還是做法事了?這要是確診了,首接寫個Case Report發SCI啊!”
手機震動。
趙越在三人微信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趙越:【今天導管室連開十二臺PCI,剛下臺。食堂還有飯嗎?】
老孟:【食堂早關門了,來老陳頭這。】
趙越:【十五分鐘後到。】
林言看著螢幕上的對話,轉頭望向門外。
江城的夜風帶著初春的料峭,街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斜長。
市一院的門診大樓在幾個街區外依然燈火通明。
他腦海裡浮現出林子建那雙無法向上凝視的眼睛。
百萬分之一的機率。
系統給出了詞條,但醫學的鐵律是不見病理不確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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