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看了一眼陳子昂，陳子昂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討價還價，是真的不夠。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陳遠山的號碼。
“陳局，麒麟說10%不夠，需要30%。”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宋明遠能想象陳遠山此刻的表情——大概跟他自己第一次聽到“30%”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讓他先用10%跑起來，”陳遠山說，“30%我來協調。但需要時間。”
宋明遠掛了電話，把結果轉述給譚小魚。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行。我先用10%熱身。”
陳子昂在旁邊聽到“熱身”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天河10%的算力——足夠同時執行數百個複雜氣象模型，或者處理全龍國所有機場的航班排程資料。在這臺翻蓋手機嘴裡，這叫“熱身”。
接入完成後的第一分鐘，手機螢幕從黑色變成了深藍色，那是譚小魚意識狀態的外在表現——不是硬體層面的變化，是他“看”東西的方式變了。
以前他的視野像透過一根吸管看世界，窄、暗、模糊。現在吸管變成了一扇落地窗。
螢幕上開始出現文字，一行接一行，速度快得像子彈：
“以前我只能分析龍國的公開資料。現在我能看到整個東亞的氣象雲圖、海洋監測資料、地震臺網記錄。”
“以前我看衛星圖要等三秒才能重新整理。現在是即時。”
“以前我需要自己找規律。現在規律自己跳出來。”
宋明遠湊近螢幕：“什麼叫規律自己跳出來？”
“就是——我以前像在沙灘上找貝殼，一個一個地翻。現在像站在高處看整個沙灘，哪塊有貝殼一眼就知道。”
小果從沙發後面走出來，站在手機前面，歪著頭看著那行字。“哥，超算是什麼？”
螢幕上的字換了一行，速度很快，帶著一種“這問題太簡單了”的自信：“就是比我大一萬倍的手機。但它沒有我聰明。”
小果眨眨眼，又問了一句：“那它能打電話嗎？”
螢幕上的字頓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讓小果笑得前仰後合的話：“不能。它只會算數。”
小果抱著毛絨兔子，在沙發上打了個滾。“那它沒有哥哥厲害！”
這一次螢幕沒有秒回。游標閃了好幾下，像一個被誇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人。然後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是認真想過的：“……你這句話比超算還讓我開心。”
宋明遠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的日常對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但他很快把笑容收了回去，因為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手機螢幕上那兩條裂痕，又少了一條。
上一次螢幕裂痕減少，是在商場火災預警之後。那次減少了三條。而這次只減少了一條，但意義不一樣——那次是“任務完成”的獎勵，這次是“算力升級”帶來的自我修復。這說明進化不再單純依賴“預言成功”，算力本身也在推動他的硬體進化。
“陳子昂，”宋明遠說，“記錄一下。接入天河後，麒麟的硬體出現了自我修復。螢幕裂痕從兩條減到了一條。”
陳子昂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這行字，然後在後面加了一個感嘆號。不是因為他愛用感嘆號，是因為他覺得這個發現配得上一個感嘆號。
接入超算後，辦公室裡忙碌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子昂在除錯資料傳輸協議，小張在監控算力佔用率，技術組的其他人忙著更新安全策略。宋明遠站在窗前打電話——又是跟陳遠山協調30%算力的事，電話那頭說“領導在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