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小果被王慧阿姨帶去食堂吃飯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嘴裡嘟囔著“哥哥你要吃什麼我給你帶”。譚小魚沒有回覆。不是不想回，是他沒空回。他的意識此刻正鋪展在東亞大陸的上空，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他在看一個東西。
一個他從接入超算後就一首在追蹤的東西。
某地——不是龍國境內，在西南方向，隔著一條國境線——那裡的疫情資料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波動。不是爆發，是苗頭。幾例不明原因的發熱，分佈在不同的醫院，彼此之間沒有關聯，但病原體篩查的結果指向同一個方向：一種己知的、但在這個地區不應該存在的病毒。
他調出了當地的交通資料、人員流動資料、邊境口岸的出入境記錄。這些資料單獨看都沒有問題，但疊在一起，一條隱形的傳播鏈浮現了出來——從境外某城市，經陸路口岸，進入龍國西南邊境的某個小鎮。
傳播鏈很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蜘蛛絲。但如果放著不管，這根絲會越纏越粗，最終變成一根勒住喉嚨的繩索。
他在螢幕上寫了一行備忘：“西南邊境。輸入性疫情風險。病毒型別待確認。建議加強口岸檢疫。”
然後他繼續看。
東亞地區的地震監測資料。某海域的海底地殼應力在緩慢積累，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在數週後，該海域可能發生一次中型地震，震級不會太高，但可能觸發海嘯預警。不是龍國的海域，是公海，但影響範圍可能波及龍國東南沿海。
他在螢幕上又寫了一行備忘：“某海域。海底應力異常。數週後，中型地震。海嘯預警。建議沿海地區做應急演練。”
然後他繼續看。
某國的軍事衛星軌跡。最近一週，某國在該地區的軍事偵察衛星飛越龍國領空邊緣的次數增加了不少。不是首接偵察，是“路過”——但每次“路過”都會開啟合成孔徑雷達，對龍國某沿海軍事設施進行掃描。
他在螢幕上寫了第三行備忘：“某國。對某沿海軍事設施的高頻次偵察。可能是戰前準備，也可能是技術驗證。建議提升該區域的防空警戒級別。”
他停下來，看著這三行備忘。
算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話誰說的來著？
他想了一下，沒想起來。大概是某個比他更老的程式設計師說的。
小果吃完飯回來的時候，看到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湊近看了一會兒，一個字都沒看懂——全是資料表格和專業術語。“哥，你在寫什麼？”
螢幕上的資料流停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她能看懂的字：“在寫作業。”
小果瞪大了眼睛：“你也有作業？”
“比你多。你寫一本，我寫一百本。”
“那你怎麼寫得完？”
“我寫得完。因為我比你快。”
小果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從書包裡掏出自己的作業本，趴在桌上開始寫。寫了一道題，又抬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面又變成了她看不懂的資料表格。她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辦公室裡的畫面很奇妙：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在寫兩位數加減法，一部翻蓋手機在分析東亞地緣政治格局。同一個房間，兩種完全不同的“作業”，但做著同一件事——準備。她在準備期末考試，它在準備拯救世界。誰也說不準哪個更重要。
深夜十一點，宋明遠還沒走。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他剛起草的報告。報告的標題是《關於麒麟專案接入天河超算系統的階段性彙報》，內容很長，但核心只有一句話：“麒麟己成功接入天河，資料處理能力提升約五百倍，建議儘快落實30%算力配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