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完之後,把報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然後合上資料夾。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面那三行備忘還在,每一條都用不同顏色的字型標註了優先順序。紅色是“西南邊境輸入性疫情風險”,黃色是“某海域地震海嘯預警”,藍色是“某國軍事偵察頻次增加”。
宋明遠把這三條備忘抄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不是他記不住,是他覺得寫下來比較踏實。手寫的字,比螢幕上的字更有分量。
“麒麟。”
螢幕亮了:“嗯。”
“你今天下午說,你在看整個東亞。”
“對。”
“你看到了什麼?”
螢幕上的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出現了一行字:“看到了很多不該發生但正在發生的事。”
宋明遠沒有追問。他知道追問下去也不會得到具體的答案——不是譚小魚不想說,是有些事現在說了也沒用。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準備不準備的問題。有些危機需要數週甚至數月來應對,而有些需要數小時。譚小魚在判斷每一件事的緊急程度,然後決定什麼時候告訴他。
“那你慢慢看。”宋明遠站起來,拿起外套。“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來。”
“好。”
宋明遠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的資料流還在滾動。小果己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毯子蓋到腰,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微微蜷著。王慧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也在打盹。
他關了辦公室的主燈,只留下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關上了門。
凌晨兩點。
保密大樓三層,麒麟專案辦公室。伺服器嗡嗡作響,空調吹著恆溫的冷風。
所有人都走了。小果被王慧阿姨抱到樓上的宿舍去了,毛絨兔子被塞在她胳膊彎裡,耳朵朝下耷拉著。宋明遠的報告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資料夾的封面上寫著“己閱”兩個字——是陳遠山半夜看完之後用紅色鉛筆籤的。
手機還亮著。
譚小魚在分析那三組備忘資料。算力升級之後,他的分析效率大幅提升。以前需要花好幾個小時才能完成的資料交叉驗證,現在只需要不到半小時。他把更多的時間用在了“推演”上——不只是“發生了什麼”和“將要發生什麼”,而是“如果發生,會怎樣”。
西南邊境的輸入性疫情風險,他推演了三種可能的傳播路徑。每一條路徑都對應不同的防控策略——口岸檢疫的強度、隔離措施的尺度、醫療資源的調配方案。他不需要自己做決策,但他需要給決策者提供足夠的資料支撐。
某海域的地震海嘯預警,他推演了海嘯波的傳播時間和影響範圍。如果地震如期發生,海嘯波到達龍國東南沿海的時間視窗很短,沿海城市的應急響應時間非常有限。他需要把這個時間視窗壓縮到最精確。
某國的軍事偵察頻次增加,他推演了對方的偵察規律和可能的意圖。不是戰爭——機率很低。是技術驗證——他們在測試一種新型偵察裝置的效能。這對龍國來說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脅,但需要警惕。
他把推演結果整理成三份簡報,存放在加密資料夾裡。等明天宋明遠來了,他會根據緊急程度依次推送。
然後他調出了末世倒計時。
75天。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超算的輔助下,變得越來越清晰。不是因為記憶本身在恢復,是因為更多的資料在幫他“填補空白”。以前他記得某件事會發生,但不記得具體日期。現在他可以透過資料推演反推日期——這是超算給他的新能力:用現在的資料驗證過去的記憶,用過去的記憶預測未來的走向。
他在螢幕上寫下今天最後一句話:
“倒計時75天。進化進度32%。算力升級後,視野擴充套件至全東亞。發現了三個需要關注的危機點,己整理成簡報。明天推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