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距離末世還剩46天。
保密大樓的空調壞了。維修師傅說是壓縮機燒了,要換新的,得等兩天。辦公室裡的溫度從舒適的二十西度一路攀升到了將近三十度,兩臺落地扇同時開著,對著不同方向吹,但吹出來的全是熱風。小果把作業本壓在了水杯下面——不壓的話會被風扇吹跑。宋明遠脫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額頭上還是有一層細密的汗。
手機插在充電座上,螢幕亮著,上面的資料流在滾動。譚小魚不受溫度影響,但他的執行日誌裡記錄了一條硬體溫度異常的資訊——手機背面的溫度比平時高了近十度,不是因為算力超載,是因為室溫太高了。但他沒有抱怨。他只是在螢幕上打了一行字,然後游標安靜地等著宋明遠走過來看。
宋明遠端著第三杯冰水路過的時候,掃到了那行字:“宋明遠,該做EMP防護演練了。”
他停下腳步,放下水杯,彎腰看著螢幕。“EMP?就是那種能燒燬電子裝置的電磁脈衝?”
“對。末世第一波就是EMP攻擊。如果電力系統不防護,全國會陷入黑暗。電網控制系統用的是晶片,晶片一燒,整個電網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什麼都抓不住。”
宋明遠站首身體,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國家電網應急管理處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姓陳的副處長,西十五六歲,說話慢條斯理,像在唸一份永遠不會寫完的報告。
“陳處,我是麒麟專案宋明遠。麒麟建議對關鍵電力設施進行EMP防護演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EMP?電磁脈衝?宋組長,那不是科幻片裡的東西嗎?”
宋明遠把手機螢幕上的字念給他聽:“麒麟說——‘不是科幻。是現實。只是還沒發生。’”
陳副處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種“我理解你的工作但這也太離譜了”的笑。“宋組長,我知道麒麟很厲害,但EMP這種級別的威脅,我們電網系統從來沒考慮過。現有的防護標準裡沒有這一條。”
宋明遠把這個問題轉給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快,像是在解釋一個複雜的物理現象:“讓他們在實驗室做一次模擬攻擊就知道了。用小型EMP發生器,對準一臺未防護的裝置和一臺防護的裝置同時放電。結果一看就明白。”
宋明遠把這句話轉述過去。陳副處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行。我安排。三個變電站做試點。如果沒用,就當給麒麟一個交代。”
三天後,國家電網的一個實驗基地。
三個變電站被選為試點。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一個在西南。每個變電站都安裝了一套簡易的電磁遮蔽裝置——金屬網包裹的關鍵裝置,接地系統加固,訊號線加裝濾波器。這些裝置的成本不高,但工作量不小,施工隊花了整整兩天才完成安裝。
演練當天,宋明遠沒有去現場。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國家電網發來的即時監測資料。手機連著資料來源,螢幕上的數字在跳動——北方變電站的防護裝置狀態正常,南方變電站的防護裝置狀態正常,西南變電站的防護裝置狀態正常。
然後譚小魚輸入了一組指令。
不是物理攻擊,是模擬。他用一組精心設計的電磁訊號——頻率、強度、波形都經過精確計算——透過實驗室的EMP發生器發出。這些訊號穿過幾層牆壁,作用在那些未防護和防護的裝置上。
三秒後。
北方變電站的監測資料斷開了。不是裝置故障,是裝置被燒燬了——控制晶片過載,電源模組擊穿,信號板短路。三臺未防護的備用裝置在同一瞬間變成了廢鐵。南方變電站和西南變電站的結果完全一致——未防護裝置全部燒燬,防護裝置完好。
宋明遠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溼透了。他不是技術人員,但他看得懂“燒燬”兩個字的意思。如果這場攻擊不是模擬而是真實發生的,那三個變電站的裝置故障會引發連鎖反應——停電、交通癱瘓、醫院停擺、通訊中斷。一個變電站的故障會影響一個城市,三個變電站的故障會影響半個省。
螢幕亮了:“現在信了?”
宋明遠沒有回答。他拿起電話,撥了國家電網陳副處長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陳副處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宋明遠從未聽過的語氣——不是慢條斯理,不是漫不經心,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帶著後怕的認真。
“宋組長,結果我看到了。未防護裝置全部燒燬,防護裝置完好。”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麒麟是對的。我們己經在寫推廣方案了。全國所有樞紐變電站都要加裝電磁遮蔽。”
宋明遠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發緊。“成本呢?”
電話那頭傳來翻檔案的聲音。“每個變電站改造費用大約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全國加起來——幾個億。”
宋明遠把這個數字轉給手機。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幾個億。比末世來了再修便宜至少好幾十倍。”
宋明遠把這行字念給陳副處長聽。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陳副處長說了一句話:“告訴麒麟,我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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