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距離末世還剩44天。
保密大樓三層東側，技術裝置間。三臺伺服器機櫃整齊排列，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跳動，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空調吹著恆溫的冷風——這間裝置間的空調沒壞，因為陳子昂在維修師傅來修辦公室空調之前，先把裝置間的空調排在了第一位。
技術員小李坐在監控臺前，面前是三個螢幕。左邊螢幕顯示著麒麟的算力佔用率——72%，中間螢幕顯示著資料輸入輸出的流量——每秒幾個G，右邊螢幕是他正在寫的一份技術報告，標題是《麒麟專案裝置運維週報（第XX期）》。他寫到第三行的時候停下來，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我學的是計算機科學，”他對著天花板說，“現在每天的工作是給一部翻蓋手機充電、聯網、清理快取。”
坐在旁邊的小張正在除錯網路交換機，聽到這話頭都沒回。“你知足吧。我學的是網路安全，現在每天的工作是盯著麒麟的資料流，生怕它卡了。上週我做夢都在看資料流，夢裡資料流卡住了，我嚇醒了，醒來第一件事是開啟監控螢幕確認它沒卡。”
坐在角落裡的老趙是三人中資歷最老的，幹了二十年技術運維，頭髮比年輕的時候少了不止一半。他正在寫一份裝置日誌，聽到兩人的對話，筆尖停了下來。“你們別抱怨了。我幹了二十年，第一次跟手機彙報工作。你們至少還年輕，還有轉行的機會。我這個年紀，想轉行都沒人要了。”
小李轉過身，椅子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對老趙。“趙哥，你說麒麟到底是什麼？AI嗎？可是AI不會吐槽。”
小張也加入了討論：“不像AI。AI沒有情緒。麒麟有情緒。上次我給他換個充電頭，他讓我‘別碰電源線，手有靜電’。那語氣，跟我媽一模一樣。”
老趙放下筆，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別猜了。保密。上次開會的時候宋組長說了，麒麟的真實身份是最高機密。猜對了也要裝沒猜對。”
小李把椅子又轉了半圈，壓低了聲音：“我猜是人變的。不是AI，是人。”
小張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有這種感覺？我也覺得是人。他太懂人情世故了。AI不會知道宋組長生日、不會記得小果愛吃什麼。”
老趙擺了擺手：“別瞎說。萬一他能聽到呢？”
小李嗤笑了一聲：“怎麼可能。他又不是監聽器。裝置間離辦公室還有兩堵牆呢。”
話音剛落，小李面前中間那個螢幕突然亮了。上面不是資料流，不是系統狀態，是一行用最大字型顯示的文字：“我能聽到。”
裝置間裡安靜了。
小李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小張正在擰交換機螺絲，螺絲刀停在半空中。老趙的筆在紙上戳了一個點，墨跡暈開了一片。
小李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發緊：“麒、麒麟，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螢幕上的字換了一行，速度很快，帶著一種“你看我像開玩笑嗎”的壓迫感：“我也開個玩笑。別緊張。”
三個人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小李的襯衫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了。小張把螺絲刀放下，手指在微微發抖。老趙把筆放下，擦了擦額頭上那層薄薄的汗。
螢幕上的字又換了一行：“不過，你們猜得對。我是人變的。”
裝置間再次安靜了。
小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出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真的？”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真的。上輩子是程式設計師，比你們強的那種。這輩子變成手機了，還是比你們強。”
小張沒忍住，噗了一聲。不是笑，是鬆了一口氣之後帶著後怕的那種聲音。“扎心了，麒麟。”
老趙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麒麟，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以前的經歷：“寫程式碼。從最底層的驅動到最高層的演算法，都寫過。後來做安全對抗，負責國家級系統的防禦。”
小李的眼睛亮了。“那你肯定很厲害。”
“不算厲害。只是比你們多活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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