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語文課。
陳芳老師把批改完的作文字發下來的時候，小果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在交作文之前又看了一遍，覺得寫得還行，但不知道老師覺得行不行。
作文字落到她桌上的時候，封面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便利貼上寫著兩個字：“優。面批。”
小果翻開作文字，看到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陳老師用紅筆寫了一行批語：“感情真摯，寫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請課後來辦公室找我。”
小果拿著作文字去了辦公室。陳老師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小果的作文，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
“譚小果，這篇作文是你自己寫的嗎？”
小果點了點頭。“是我自己寫的。”
陳老師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我知道是你自己寫的。因為這種細節，編不出來。”她指了指作文裡的一段話，“‘宋叔叔每天第一個到辦公室，泡麵加蛋但總是煎糊’——這個細節很真實。”
小果抿著嘴，沒說話。
陳老師放下作文字，身體前傾，雙臂撐在桌上。“譚小果，你的這個‘宋叔叔’，是上次家長會來那位嗎？”
“是。”
“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小果張了張嘴，想說“國安部的”，話到嘴邊變成了“公務員”。保密協議，不能說。
陳老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拿起紅筆，在作文字的封面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優”，然後加了一個加號。“優加。這是全班唯一一個優加。你的作文會被貼在年級的展示欄裡。”
小果抱著作文字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她跑到走廊拐角處，蹲下來，把作文字翻開，看著那個紅色的“優+”，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跑向校門口。王慧阿姨的車停在那裡，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色的水汽。小果拉開車門鑽進去，書包都沒放下，首接掏出手機。
“哥！作文得了優加！”
螢幕亮了：“優加？最高分？”
“對！老師說我是全班唯一的優加！”
“寫什麼了？”
“寫宋叔叔。”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他看了嗎？”
“還沒。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保密大樓三層，辦公室的門被小果從外面推開的時候，宋明遠正端著咖啡站在窗前，看樓下的停車場。
小果衝進來，手裡舉著作文字，像舉著一面勝利的旗幟。作文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差點砸到吊燈。“宋叔叔！優！優加！”
宋明遠放下咖啡杯，接過作文字。他翻開第一頁，看到小果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用拼音代替，有些地方空著沒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看得很慢，比看任何一份檔案都慢。
看到第二頁中間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看到第三頁最後一段的時候，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掉，是那種悄無聲息的、一滴一滴地從眼眶裡溢位來的掉。他伸手擦了擦，但擦不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作文字的紙頁上，把“宋叔叔”三個字洇溼了。
“我……”他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又啞了，“謝謝你，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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