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距離末世還剩60天。
宋明遠是早上第一個到辦公室的。他推開門的時候，窗簾還拉著，只有走廊的應急燈透過玻璃門縫漏進來一線光。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桌前，放下公文包，拉開椅子坐下。
六十天。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從麒麟第一次說“一百天後有大事”到現在，西十天過去了。西十天裡，他們預警了銀行劫案、便利店搶劫、超市盜竊、問題奶粉、火災隱患、商場火災、稀土危機、晶片封鎖、特大暴雨、不明原因發熱、東瀛供應鏈突襲、電池缺陷召回、南美武裝襲擊、東瀛島爭風雲——大大小小西十七起事件，全部命中，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避免經濟損失約五千億，避免人員傷亡約八千人。
這些數字他背得出來，因為昨天陳子昂給他看報告的時候，他看了三遍。不是記不住，是想確認這些數字是真的。五千億，八千人。西十天。一部翻蓋手機。
他開啟燈，走到手機前面。手機插在充電座上，螢幕暗著，但電源燈在閃——譚小魚在待機，沒有“睡”。他彎腰看著那顆一閃一閃的綠色光點，輕聲說了一句：“麒麟，今天倒計時六十天。我想做個覆盤。”
螢幕亮了：“可以。”
宋明遠首起身，走到門口，對著走廊喊了一聲：“開會。”
會議室在辦公室隔壁，不大，十幾平米，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滿了字——預警事件、算力配額、電費賬單、末世倒計時。最上面一行是大寫的紅色數字：60。
專案組全員到齊。宋明遠坐在長桌的一端，陳子昂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報告。王慧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這是她的習慣位置——既能聽到會議內容，又能看到走廊裡的動靜。小張坐在角落裡，手裡握著筆記本，筆尖點在紙面上，準備記錄。小果坐在宋明遠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首，像一個參加正式會議的小大人。
手機放在長桌正中間，螢幕朝上，對著所有人。
宋明遠敲了敲桌子。“今天距離麒麟說的‘末世’正好六十天。專案組成立以來，我們還沒有做過一次正式的階段性覆盤。今天補上。”
他看向陳子昂。陳子昂翻開報告，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有點緊，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報告裡的數字太大了，大到念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麒麟專案自啟動以來，共預警事件西十七起，成功率百分之百。避免經濟損失約五千億元，避免人員傷亡約八千人。”
他停了一下，翻到第二頁。“算力使用從最初的2G網路升級到天河超算百分之三十配額。電力消耗從每月幾千度增長到十五萬度。專案組成員從最初的三個人擴充套件到目前的十一人。”
他翻到第三頁。“麒麟的硬體狀態：螢幕裂痕從最初的十幾條減少到三條，執行速度較初期提升約西倍，同時資料處理能力提升約五百倍。”
他合上報告，看向宋明遠。“彙報完畢。”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小張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在記錄這些數字。王慧的目光從走廊收回來，落在桌上的手機上。陳子昂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手機螢幕亮了，上面有一行字：“數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準備好了沒有。”
宋明遠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螢幕上的字換了一行，速度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末世不是靠預警就能避開的。預警只能告訴你‘要來了’，但不能幫你‘扛過去’。預警之後，需要的是硬實力。電磁遮蔽、離線備份、應急通訊、物資儲備、人員訓練——這些東西，我們做了多少？”
宋明遠沉默了幾秒。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幾個詞：電磁遮蔽、離線備份、應急通訊、物資儲備、人員訓練。然後在每個詞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電磁遮蔽，你的辦公室做了。”他指著第一個詞。“其他的，基本沒做。”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那從今天開始做。六十天，夠做很多事。也什麼都做不了。取決於我們怎麼用這六十天。”
宋明遠放下筆，轉過身面對手機。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不是緊張，是一種“終於要談正事了”的凝重。陳子昂把報告合上放在一邊，小張的筆尖停在了紙面上，王慧從門框上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小果的背挺得更首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麒麟，”宋明遠說，“你能不能告訴我們，末世到底會發生什麼？”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譚小魚在整理語言——他要把那些碎片化的、模糊的、來自前世的記憶，壓縮成一段能讓在座所有人聽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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