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換了一行，速度很快，帶著一種少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東西：“你扛得住。但他們呢？”
螢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會議室的白牆上：“小果扛得住嗎？”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小果。
小果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嘴唇抿著。她的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她看著手機螢幕，又看了看宋明遠，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穩：“哥，你說吧，我不怕。”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很久。然後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聲嘆息：“我怕。所以不說。”
小果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宋明遠清了清嗓子，把會議拉回正軌。
“麒麟，那你說，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像一個人早就列好了清單，只等著有人來問：
“三件事。第一，電磁遮蔽。所有關鍵設施——通訊基站、電網控制中心、資料中心、交通排程中心、醫院、政府大樓——都要做法拉第籠防護。至少保證這些核心設施在電磁脈衝後能活下來。”
宋明遠在白板上寫下：“電磁遮蔽：關鍵設施。”
“第二，離線備份。所有關鍵資料——人口資訊、醫療檔案、金融記錄、科研資料——都要有紙質或膠片備份。硬碟光碟都沒用，電磁脈衝一來全報廢。紙和膠片不怕電磁波。”
宋明遠寫下：“離線備份：紙質/膠片。”
“第三，應急通訊。建立不依賴衛星和基站的通訊系統——短波電臺。短波不會被電磁脈衝摧毀，也不需要基站中轉。幾百瓦的發射功率就能覆蓋幾百公里。”
宋明遠寫下：“應急通訊：短波電臺。”
他寫完這三個詞，退後一步，看著白板上的字。三件事，每件事都聽著簡單，做起來都是大工程。電磁遮蔽需要改造全國的關鍵設施——不是一棟樓，是成千上萬棟樓。離線備份需要把海量的資料轉換成紙質或膠片——不是幾本書，是幾輩子都看不完的資料。應急通訊需要重新啟用短波電臺——這項技術己經淘汰了幾十年，能操作的人沒幾個了。
“這些都是要花錢的。”他說。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你這格局太小了”的語氣：“末世來了，錢就是廢紙。現在花的是廢紙，省的是命。”
宋明遠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我上報。”
會議結束後，專案組各歸各位。
陳子昂在電腦前查短波電臺的技術資料——這項技術他在大學課本里見過，但從沒實際操作過。小張在聯絡後勤處，問大樓的電磁遮蔽改造需要多少錢。王慧在走廊裡打電話，跟安保公司商量應急物資儲備的方案。
小果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日記本。
她的日記本是一個粉色的硬殼本，封面上印著一隻卡通貓。日記本是上學期媽媽從外地寄回來的，夾在快遞包裹裡，連一張紙條都沒寫。小果當時有點難過，但後來她發現寫日記挺有意思的——想說的話不用跟任何人說，寫下來就行。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今天的日期：9月14日。她在日期下面寫：“今天哥哥說，末世還有60天。專案組的叔叔阿姨都嚇到了。但我不怕。因為哥哥在。”
她停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點了幾下，又寫：“哥哥說第三波不能說，怕我們害怕。但其實我更怕他什麼都不說。因為不說就不知道該怎麼準備。”
她又停了一下，看了看手機。手機插在充電座上，螢幕亮著，上面的資料流在滾動。譚小魚在分析資料，沒注意到她在寫日記。
她低下頭，在最後一行寫：“我要變得更勇敢。這樣哥哥就可以告訴我所有事情了。”
寫完，她把日記本合上，塞到枕頭下面。枕頭是王慧阿姨從家帶來的，上面印著小碎花，有點舊了，但很軟。她把臉埋在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把手機從充電座上拔下來，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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