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沒有立刻跳出回覆。游標閃了好幾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是認真想過的：“二十年的堅持，不容易。”
宋明遠看著這行字，沉默了片刻。“麒麟，你的前世到底經歷了什麼？”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一場輸了十年的戰爭。不想再輸了。”
下午放學，小果推門進來的時候，宋明遠正在打電話。
她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走到手機前面，彎著腰，小聲問了一句：“哥，你們在說什麼？”
螢幕亮了：“說晶片的事。醜國制裁龍國，龍國要想辦法應對。”
小果想了想，問了一個她憋了一下午的問題：“哥，為什麼醜國沒想到最佳化成熟製程？他們不是也很聰明嗎？”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這個問題問得好”的語氣：“因為他們太關注‘最新’‘最快’‘最強’了。成熟製程太老，入不了他們的眼。就像你考試只關心最後一道大題，前面的基礎題看都不看。”
小果點點頭，覺得這個比喻很形象。“那龍國呢？”
“龍國人多、市場大。成熟製程做得好，也能賺大錢、養活很多人。不是所有東西都需要最先進的技術。夠用就行。”
小果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懂了。“哦……就像我不考100分，考80分也挺好？”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譚小魚顯然在猶豫要不要糾正這個比喻。然後出現了一行字：“……你這個比喻不太對，但差不多。”
小果得意地笑了笑。然後她的笑容收了回去，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數學成績——不是80分，是58分。“那我以後不追100分了。”她說。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你想得美”的語氣：“你還是追一下。80分不夠。”
小果的嘴巴一癟。“哥你太嚴格了。”
“嚴格才能進步。不嚴格你永遠58分。”
小果沒話說了。她走到沙發邊，從書包裡掏出數學課本，翻到“一元一次方程”那一章。頁角捲起來了，空白處畫滿了塗鴉——一隻兔子、一朵花、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道題，算了一遍，沒算對，又算了一遍，還是沒算對。
“哥，這道題怎麼做？”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一行一行的，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黑板上寫板書：“先把含未知數的項移到一邊，常數項移到另一邊。然後兩邊同時除以係數。”
小果按照步驟一步一步地算，算到第三步的時候卡住了。她盯著草稿紙看了很久，然後突然“啊”了一聲，飛快地寫下了答案。
“對不對？”她問。
“對。”
小果放下筆，長舒了一口氣。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翹著。然後她突然坐首了，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了一句：“哥，教我數學吧。我想及格。”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譚小魚顯然沒料到小果會說這句話。他以為她會繼續逃避、繼續找藉口、繼續在58分和60分之間徘徊。但她沒有。她說了“教我”。
“你終於想通了。”他說。
小果點了點頭。“因為我長大了。”
螢幕上沒有立刻跳出回覆。游標閃了好幾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嗯。你長大了。”
小果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點熱。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下一道題。這一次她沒有問“怎麼做”，她自己做了。算出來的答案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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