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的感謝信在當天下午送到。
不是上次那種蓋著大紅印章的紙質檔案，這次是一封加密郵件，抄送了外交部、國安部、軍方和工信部。郵件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鋼板上：“麒麟專案組：在貴組的精準情報支援下，我駐西亞XX國油田專案及技術人員成功規避了武裝襲擊威脅。謹此表示衷心感謝，並將此案例納入海外安保經典範例。”
宋明遠把郵件打印出來，放在手機旁邊。螢幕亮了：“看到了。”
“外交部說，這次避免了重大外交危機。”
“轉告他們，下次記得提前給算力。”
宋明遠哭笑不得。“你跟外交部要算力？”
“他們不給算力，總得給點別的。表揚信又不能當飯吃。”
宋明遠搖了搖頭，把郵件歸檔。他想了想，又開啟郵件，在轉發欄里加了一個地址——他自己的私人郵箱。不是因為工作需要，是因為他想留著這封郵件。等末世結束了，等一切都過去了，他想看看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小果放學回來的時候，宋明遠正在跟軍方通電話。她沒打擾他，放下書包，走到手機前面，彎著腰，小聲問了一句：“哥，你剛才是在打仗嗎？”
螢幕亮了：“不。我在阻止打仗。”
小果眨眨眼，在沙發上坐下，把毛絨兔子抱在懷裡，兔子的耳朵被她捏在手指間搓來搓去。“有什麼區別？”
“打仗是殺人。阻止打仗是救人。”
小果想了想，覺得這個區別很重要，但她還有一個問題。“那你殺了人嗎？”
螢幕上沒有立刻跳出回覆。游標閃了好幾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沒有。我只是告訴別人壞人在哪裡。動手的是當地軍隊。”
小果又想了想，問了一個讓譚小魚沒想到的問題：“那算不算你殺的？”
譚小魚沉默了。他以為小果不會問這個問題——她才十歲，應該問“壞人為什麼要殺好人”，而不是“算不算我殺的”。但她問了。這說明她長大了，開始思考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螢幕上終於出現了一行字：“……這個問題太深了。等你長大了再回答。”
小果把兔子抱緊了一點。“那你現在回答不了嗎？”
“不是回答不了。是回答了你也聽不懂。”
“你試試。”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很久。譚小魚在斟酌措辭——他要把一個連哲學家都爭論了幾千年的話題，壓縮成一段十歲小孩能聽懂的話。然後他開始打字，一行一行，很慢：
“如果我不預警，壞人會殺好人。我預警了，壞人被殺了。壞人該死嗎？”
小果想了想。“……該死吧？”
“那就算我殺的。但我睡得好。”
小果把兔子抱得更緊了。“為什麼？”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空氣裡：“因為好人的命更重要。”
小果沒有再問了。她把兔子放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手機前面，伸出手指在螢幕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打字，是撫摸。手指在碎裂的螢幕紋路上劃過，像在摸一個人的臉。“哥，”她說，“那你好好睡。”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字元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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