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游標又閃了。這一次閃得更久，久到小果以為哥哥不會再回復了。然後出現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力按住鍵盤才能打出來的：“……那我努力活著。”
小果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王慧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手輕輕搭在她背上。宋明遠站首身體，看著手機螢幕，眼眶也是紅的。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部手機前面，看著那西個字——“努力活著”——看了很久。
深夜，小果被王慧阿姨帶上樓去睡了。她不肯走，王慧說“你哥哥不會跑”，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走的時候手裡還握著手機，但螢幕己經暗了——譚小魚說“我還在備份，你先睡”。
辦公室裡只剩宋明遠和那部手機。燈光調暗了，只留下角落裡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宋明遠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水，沒有喝。他看著手機螢幕，輕聲問了一句：“你的‘遺言’寫了什麼？”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慢：“三件事。第一，小果的撫養。”
宋明遠的手指微微蜷縮。“寫這個幹什麼？”
“她有爸媽。但爸媽在外地，不在身邊。如果我不在了，專案組應該有人照顧她。你，或者王慧。”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第二呢？”
“第二，專案組後續的工作方向。末世來了，即使我不在了，你的工作也不能停。你手裡有我的資料，足夠支撐一段時間。能撐多久不知道，但至少比沒有強。”
宋明遠把涼水杯放在桌上，雙手交握。“第三呢？”
螢幕上的游標閃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第三，謝謝你們。”
宋明遠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謝我們什麼？”
“謝謝你們信我。謝謝你們陪我。謝謝你們讓小果有一個可以待的地方。”
宋明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泛白。“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你說了不算”的平靜：“你說了不算。末世說了算。”
宋明遠抬起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聲音不大但很用力：“那我就打贏末世。”
螢幕上沒有立刻跳出回覆。游標閃了好幾下。然後出現了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好。一起。”
宋明遠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園區的夜景鋪展在眼前，路燈排成兩列，像兩條發光的河流。他看了很久，然後回到桌前，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10月4日。麒麟準備了‘遺言’。他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他死。”
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樓上宿舍，小果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毛絨兔子被塞在胳膊彎裡，耳朵朝上豎著。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暗著，但電源燈在閃。她知道哥哥還醒著，在備份資料，在寫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翻了個身，面朝手機，輕聲說了一句：“哥。”
螢幕亮了：“嗯。”
“你說的那個‘重建的哥哥’……他真的會像你一樣嗎？”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慢，像是譚小魚在認真地回答一個他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資料裡會有我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分析模型。他會知道我是怎麼思考的，會知道我為什麼做那些決定。但他不會記得……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瞬間。”
小果的鼻子又酸了。“什麼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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