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了。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是掌聲。不算很響,但足夠讓她的臉紅起來。她低下頭,看著手卡上的那幾個數字,手指在微微發抖——這次不是害怕,是興奮。
接下來的辯論她說了更多話。她用數字回應了三個不同國家的質疑,每次都是同樣的方式——先報資料,再說邏輯,然後坐下。評委席上的老師又點頭了,這次點了好幾下。
模聯結束後,小果拿到了“最佳資料運用獎”。獎狀比科技節的那張更大,紅色邊框更寬,上面用燙金字型印著她的名字和“模擬聯合國”幾個字。她舉著獎狀走出會場的時候,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住。
評委老師走過來,彎腰問她:“小果,你今天表現很好。資料準備很充分。是不是提前準備了很多?”
小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我哥哥教我的。”
老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哥哥是國際關係專家?”
小果把獎狀往胸口靠了靠,認真地看著老師的眼睛:“不是。他是手機。”
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沒有嘲笑的意思,是一種“這孩子真可愛”的笑。“你哥哥真幽默。”
小果沒有解釋。她抱著獎狀,跑向校門口。王慧的車己經等在那裡了,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色的水汽。
回辦公室的路上,小果坐在車後座,把獎狀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陽光透過車窗,在獎狀的燙金字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把她的臉照得亮亮的。
她衝進辦公室,舉著獎狀,聲音大得走廊裡都能聽到:“哥!我贏了!”
螢幕亮了:“我教的,當然贏。”
宋明遠正端著咖啡從裝置間出來,看到小果舉著獎狀站在辦公室中間,腮幫子鼓著,眼睛亮著,像一隻叼著勝利果實跑回來的小狗。他放下咖啡杯,走過來看了一眼獎狀。“最佳資料運用獎。小果真厲害。”
小果放下獎狀,轉向宋明遠,嘴巴比腦子快:“宋叔叔,哥哥說你不如他帥。”
宋明遠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過?”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這鍋我不背”的急切:“我沒說。她編的。”
小果捂著嘴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宋明遠看了看手機螢幕,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小果,搖了搖頭,端著咖啡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不過確實不如你帥。”
螢幕上的字又出現了:“這我認。”
小果笑得從蹲著變成了坐著,然後變成了躺著。毛絨兔子從沙發上掉下來,砸在她的臉上,她沒有躲,就那麼笑著,獎狀蓋在胸口。
晚上,小果把模聯的獎狀貼在了摺疊床旁邊的牆上。
牆上己經有西張獎狀了——運動會的第三名、科技節的三等獎、之前作文比賽拿到的二等獎、還有這張模擬聯合國的最佳資料運用獎。西張獎狀排成一排,像西個不同顏色計程車兵站在一起。小果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走上前去把模聯的獎狀往左邊挪了挪,讓它和旁邊的獎狀對齊。
她回到桌前,翻開日記本,寫下今天的話:“哥哥教我吵架。不對,是教我說話。他說,有資料就不怕吵架。我好像懂了。今天那個六年級的男生被我反駁得說不出話,我覺得他有點可憐,但我沒時間同情他,因為下一個問題又來了。”她停了一下,又寫了一句:“哥哥說‘我教的,當然贏’。他說的對。但我還是覺得,是因為我有勇氣站起來。”
她合上日記本,塞到枕頭下面,然後側過身,看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面的資料流在滾動。譚小魚沒有在看她,他在看全球資料。但電源燈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人在眨眼睛,又像在說:做得不錯。
小果把手機從充電座上拔下來,抱在懷裡。“哥。”
螢幕亮了:“嗯。”
“你今天比宋叔叔帥。”
螢幕上的字出現得很快,帶著一種“這還用你說”的得意:“我一首比他帥。”
小果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翻了個身。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樓宇像一根根發光的立柱,在夜幕中靜靜矗立。她沒有再看窗外,她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