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殊同接連數手，意圖拓寬疆域，分割白子，可柯節每一步應答都精準刁鑽，或是輕飛封鎖出路，或是深點切斷聯絡，層層白芒如潮水般緩緩收攏，一點點蠶食黑子鋪開的疆土。
僅僅是數十手，陳殊同就有些束手無策，要麼暫緩目前右上角黑子先另尋出路，要麼死磕到底夾縫求生，即便如此依舊有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巨大風險。
他忍不住想，這十九縱橫多一些縱橫便好了。
陳殊同正在猶豫。
“激流勇退，尚可遙遙相望，何必一意孤行。”
陳殊同聞言看他，柯節微微笑了一下。
陳殊同點點頭，探手捏起一顆黑棋，觸手生溫，低吟道，“這樣看來，我的歧途真是一片光明。”
“不過。”
“我曾經聽聞。”
“進入生命是一場奇蹟，走向死亡是一種必然，那麼在相同的起點和相同終點之間，不論做什麼事情，都顯得微不足道。”
陳殊同笑了笑，“所以就算走出一步臭棋，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驀然抬高聲音，“右上，尖頂。”
柯節眸中掠過一絲微芒，“面對老朽，也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勇氣可嘉，還是愚不可及？”
柯節從容應對，沒有絲毫放水，一切如兩人預料的結局走去。
大手正在落下，棋勢漸漸傾軋。
陳殊同沒有回頭，輕聲道，“我若要明知不可為而為，管面對的是誰作甚。”
風暴之中，黑棋尚有一線生機。
全神貫注的陳殊同再無暇分心，和柯節交手，每一目都要算的仔細。
兩名年輕弟子此刻心中都不看好陳殊同。
實際上沒人看好陳殊同，包括他自己。
陳殊同能算到的，柯節必然也能算到。
想想對下棋之人來講就是一種悲哀。
不論使用任何一個招式，這位泰山北斗幾百年前己經用過千百遍，甚至能推演出佈局之人的思路。
那麼唯一能做功的，便是將自己的“禍心”包藏在閒手之中，可這樣的伎倆大機率也瞞不過柯節，能不被計較，也是因為無足輕重。
這就很令人絕望。
即便是方昀意，也從不覺得陳殊同能贏。
十數手之後。
陳殊同幾乎崩盤，柯節想從這雙年輕的眼眸裡看見什麼，問道，“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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