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以西，出城約十里，有一處無名小湖。
水色澄碧如鏡，西周遍植老梅，此刻正值冬末春初，梅花開至最盛，紅白相間，暗香浮動。
湖心一座八角涼亭孤懸於水中央，硃紅廊柱在晨雪中鮮豔欲滴，亭角飛簷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湖面尚未結冰，細雪落在水面上便無聲無息地融化了，遠處群山都籠在濛濛的雪霧裡，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淡墨山水。
亭中早己佈置妥當。
侍從們在亭中安放了紅泥小爐與紫銅炭盆，炭火燒得正旺。爐上溫著一壺新開封的女兒紅，酒香混著炭火的松木清香在亭中氤氳不散。
幾張鋪了厚錦墊的太師椅圍著爐火擺開，手邊的小几上擱著幾碟精緻的糕點與蜜餞，還有幾枝剛從湖邊折來的紅梅，斜斜插在一隻青瓷膽瓶裡，花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珠。
蕭璇樞與慕清寒並肩坐在其中兩張太師椅上。
蕭璇樞今日沒有穿那身正式的玄色織金鳳袍，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袖常服，袖口以銀線繡著幾枝疏朗的墨蘭，長髮只用一支玉簪鬆鬆挽住。
慕清寒依舊是那身深紫織金褙子，但卸了七鳳冠，青絲披散在肩頭，手裡正提著小爐上的酒壺，動作嫻熟地溫杯、斟酒。
許知安坐在她們對面，懷裡抱著個紫銅手爐，目光在兩位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塗山玖坐在他身側，今日她難得現出了原貌。
妖庭帝姬的正式裝束在她身上流轉著月華般的銀輝，廣袖流仙裙的裙襬上銀線狐紋流轉不息，九條蓬鬆的狐尾在身後優雅地鋪展開來，尾尖各綴著一枚細小的銀鈴。
額間那枚銀白色的火焰紋路在雪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長髮以九支細長的銀簪高高綰起，簪尾垂著細密的星輝流蘇。
她端坐在錦墊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氣度矜貴，與平日裡掛在許知安身上撒嬌的那隻狐狸判若兩人。
慕清寒正執起紅泥小爐上的酒壺，動作優雅地為每人斟了一杯。
她將其中一杯酒雙手奉到塗山玖面前，嘴角掛著淺笑。
“久聞妖庭帝姬美若天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青丘塗山氏九尾天狐一脈，本宮早有耳聞，不想帝姬本人比傳聞中更為出眾。”
塗山玖微微欠身，雙手接過酒杯，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尾尖的銀鈴發出極細碎的叮咚聲。
她的面容沉靜端方，聲音清冽如山間流泉，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長公主殿下謬讚了。”
“殿下以女子之身監國理政，將大晟治理得井井有條，才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玖兒在京城這些時日，對殿下欽佩己久。”
蕭璇樞端坐在亭中主位，她自斟了一杯酒，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塗山玖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
看了片刻，她放下酒杯，偏頭看向許知安：“當初你向本宮討要那東西，就是為了她？”
許知安正端著一杯酒暖手，聞言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沒錯，我答應過她，自然要做到。”
蕭璇樞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探究。
她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又問了一句：“打算什麼時候離京？”
“今日來便是想跟娘娘和長公主辭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