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頷首，由衷讚歎道：“殺得好。”
次日清晨，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的時候，錦官城的街市早己熱鬧起來。
青石板路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賣糖畫的老漢在街角支起了攤子，鐵鍋裡的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
茶肆二樓的窗戶大開，說書先生正拍著驚堂木講漢王世子如何在金鑾殿上論道贏了皇子，講到精彩處滿堂茶客齊聲叫好。
不遠處一家麵館的夥計正將熱氣騰騰的擔擔麵端上桌，紅油與芝麻醬的香氣混著花椒的麻味飄了半條街。
許知安今日易了容，將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換成了一張略顯清秀的尋常面容。
林棲笙也施了個簡單的障眼法，將望舒劍的劍鞘化作一柄普通的青鋼劍。
泠月則戴上了一頂帷帽，銀白色的長髮被盡數攏在帽簷之下。洛清衍依舊是那身藍白襦裙，只是將銀簪換成了木簪，又將道宗的太極玉佩收進了衣襟裡。
西人走在人群中，看上去不過是兩對結伴出遊的尋常年輕男女，除了容貌依舊有些過於出眾之外，倒也不算太過扎眼。
許知安走在洛清衍身側，一路走一路給她指點沿街的鋪面與景緻。
他指著街角一家排著長隊的鋪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那家老張記的糖油果子是全錦官城最好的，外皮炸得焦脆，咬開裡面是軟糯的糯米，裹著紅糖和芝麻，我小時候每次從府裡溜出來都要買一串。”
“不過娘管得嚴，說世子吃路邊攤有失體統，所以我都是讓泠月去買，然後兩個人躲在巷子裡分著吃。”
他又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舊旗幡的麵館，“那家擔擔麵是我爹的最愛，據說他年輕時經常帶娘來吃。”
“後來娘嫌店裡凳子太髒，爹就讓老闆把面送到府上，結果娘又說送到府上面就坨了，不如在店裡好吃。折騰得我爹裡外不是人。”
他還帶著洛清衍去了他小時候最喜歡溜進去玩的舊書肆，那家書肆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店門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裡面卻別有洞天，滿牆的舊書從地面堆到屋頂。
許知安熟門熟路地翻了翻書架最底層，從一個破舊的木匣子裡翻出一疊泛黃的小人書。“這些都是我小時候藏的，那時候偷跑出來看完就塞回這兒，下次來接著看，老闆到現在都沒發現。”
一上午逛下來，洛清衍的儲物戒裡多了幾樣小玩意兒。
一支桃木簪子，許知安說是補上之前在京城那支的備用款；一盒蜀中特有的花椒糖，她嚐了一顆被麻得半天說不出話；一冊舊版的《道德經》批註本，是在那家舊書肆裡淘到的，扉頁上還有不知名前輩用蠅頭小楷寫的讀後感。
洛清衍將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好。
泠月走在許知安身側，注意到自家殿下的目光一首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每當有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帶著扈從從人群中走過，許知安的目光便會多停一瞬，然後移開，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一下。
泠月壓低聲音問道：“殿下在找什麼？”
“我在看有沒有不長眼的蠢貨來找麻煩。”他收回掃視街面的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遺憾，“可惜，一個都沒有。我都易容成這樣了，按說怎麼也該有一兩個不長眼的紈絝子弟湊上來調戲你們幾個吧？”
“話本里不都是這麼寫的嗎？男主帶紅顏知己逛街，總有路人不知死活地來搭訕，然後男主英雄救美，抱得美人歸。”
“結果逛了一上午連一個多看兩眼的人都沒有，蜀中的治安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泠月沉默了一瞬，冰藍色的眸子微微彎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另一側的林棲笙，“棲笙，之前你說的那幾家不老實的勢力，在錦官城裡可有產業？”
“剛好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我去給他們下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