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躍龍一踏入藏珍閣二樓那間最大的房間，連腳下那張蜀錦地毯都沒來得及踩實，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紫檀木桌腿旁的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裡帶著一路疾行過來的粗喘與刻意壓低的惶恐：“罪人周躍龍，參見世子殿下！”
許知安原本正側著身，跟洛清衍講蜀中官道邊上那座廢棄道觀的舊事，說是前朝有個道士在那裡面壁十年，出來時鬍子都拖到了地上，路人見了還以為是山精野怪。
話講到一半，被這聲突如其來的跪拜打斷，他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回桌面，杯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目光這才緩緩落在匍匐在地的周躍龍身上，嘴角還掛著方才說到趣事時未散盡的笑意，但那笑意停在嘴角，沒有再往上蔓延。
洛清衍適時地住了口，將手中茶盞輕輕放回桌面。
幾女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匍匐的身影上，屋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沉悶。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紅泥小爐上的茶壺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
周躍龍額頭抵著地面，等了片刻沒等到任何回應，他又將身子壓低了幾分：“罪人教子無方，那孽障酒後失德衝撞了殿下與諸位貴人，還請世子殿下恕罪！”
許知安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像是沒有聽見方才那句話一般，轉頭看向身旁的泠月，語氣隨意：“月兒，按大晟律法，周志遠今日所犯之罪，該當如何處置？”
泠月冰藍色的眸子平靜地看了周躍龍一眼，聲音清冷如簷角滴落的冬雨：“當街強擄良家女子未遂、以下犯上衝撞世子與準世子妃，按大晟律法，為十惡中‘不道’與‘大不敬’兩條並論，理當處斬。”
許知安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周躍龍，話裡的分量卻重得讓周躍龍不敢抬頭：“十惡重罪，周家主一句話就想讓本殿恕罪，怕是不太妥當吧。”
周躍龍心頭一緊，知道自己今日若再拿不出點真東西，怕是真的走不出這扇門了。
他將帶來那枚烏黑儲物戒雙手舉過頭頂，小心翼翼地放在許知安腳邊的地毯上，又匍匐著退了回去。
許知安垂眸掃了一眼那枚儲物戒，屈指一勾，儲物戒便從地面飛入他掌心。
神識探入戒中掃了一圈，戒內靈石堆疊如小山，丹藥法器靈植礦石應有盡有，看得出周家這回確實下了血本。
他收回神識，卻沒有將戒指收入儲物戒中，只是隨手擱在桌角，依舊沒有鬆口：“漢王府不缺周家主這點東西。”
周躍龍心頭那股涼意又往下沉了幾分。
同時在心裡將周志遠那逆子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樁荒唐事都過了一遍，恨不得把他塞回孃胎裡去。
平日裡仗著周家在蜀中有些根基便胡作非為，如今終於踢上了鐵板。
可現在再怎麼罵也無用，他若不能拿出一個讓許知安滿意的交代，今日這間屋子便是周家覆滅的起點。
周躍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殿下說得是，漢王府與殿下確實不缺這些東西。但殿下手中，應當還缺一樣東西。”
許知安微微挑眉，等著他往下說。
“殿下缺一個能替殿下做些髒活累活的手下，周家願意當這個手下，從今往後殿下讓周家往東，周家絕不往西。”
許知安話語中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興趣：“周家主修為不過三品，願意做王府手下的三品修士不在少數，本殿憑什麼一定要選周家？”
“漢王府高手如雲，劍宗更是強者輩出，可有些事，王府和劍宗都不便插手，鶴歸做了又會損了漢王府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