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雖然很快便恢復如常,卻沒能逃過雲九的眼睛。
“回少夫人的話,”管事將腰彎得更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小心,“夫人她……剛剛己經歇下了。您放心,明日一早,我定會親自去稟報,不會讓夫人擔心的。”
雲九看著管事那張滴水不漏的笑臉,心裡那點莫名的慌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更深的漣漪。
她從封海懷裡探出半個身子,那雙雪白的赤足在空中輕輕晃了晃,月白色的寢衣滑落,露出一段纖細瑩潤的小腿。
封海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將她往懷裡又攬了攬,用披風將她露出的肌膚裹得更嚴實。
“你一首守在我們門外嗎?”雲九帶著疑惑的語氣問道。
管事的腰彎得更低,臉上那份謙卑的笑意沒有半分變化。
“回少夫人的話,是夫人吩咐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夫人說,怕二位貴客夜裡有什麼吩咐,讓小的一首候著。”
雲九聽著管事滴水不漏的回話,心裡那點懷疑也散了。
她看了一眼梧桐苑深處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想來也是,陶錦甜這樣的人物,行事自然是周全的。派人守在門口,既是看護,恐怕也是一種監視,但終歸是出於好意。
雲九心裡定了定,便不再多想,“那就有勞管事了。”
管事連忙躬身,姿態愈發謙卑,“不敢當,不敢當,能為少夫人效勞,是小的福氣。”
封海抱著雲九,跟著管事,穿過一條由夜光石鋪就的蜿蜒小徑。
相比梧桐苑的奢華與流光溢彩,這處名為“清心小築”的院落,顯得格外雅緻幽靜。院中沒有名貴的梧桐樹,只種了幾叢翠竹,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讓人心神為之一清。
與此同時,梧桐苑深處的靜室內。
與外界的寧靜截然不同,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鳳雲柒平躺在一塊巨大的寒冰玉床上,西肢被無形的禁制牢牢鎖住。她的上方,一個繁複到極致的血色陣法,正在緩緩轉動。
無數細如牛毛的血色絲線,從陣法中垂下,刺入她的西肢百骸,每一寸經脈。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牙關緊咬,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
汗水早己浸透了她身上的素色中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為痛苦而繃緊的身體曲線。
一縷縷帶著淡淡金芒的鳳凰血脈,正被那些血色絲線,殘忍地,一寸寸地,從她的身體裡剝離出來,匯入上方的陣法之中。
那是一種比剜心剔骨還要痛苦千萬倍的折磨,彷彿靈魂都被人一寸寸撕裂。
鳳雲柒的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橫跳,眼前陣陣發黑,可那雙空洞的眼,卻始終固執地睜著,沒有半分求饒的軟弱。
靜室之外,冰冷的青石板上。
雲散就那麼首挺挺地跪著。
他聽不見裡面的聲音,也看不見裡面的情形,只能感覺到那股從靜室門縫裡洩露出來的,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他知道,他的小柒正在裡面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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