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七到十二月初十,太平軍的神槍手連續西天輪番射擊,贛州城牆上再也看不到一個敢露頭的守軍了。南門、西門、東門三面的城牆上,清軍旗幟雖然還在飄,但旗杆下面空無一人。守軍全部縮在城牆內側的藏兵洞和城樓殘骸裡,連探頭看一眼都不敢。畢竟一探頭就會引來一陣槍響,運氣好的受點傷,運氣不好的,當場爆頭。
十二月初十,石達開下令:各個瞭望樓都往前挪五十步。
這五十步是太平軍工匠提前用水泥預製好的標準構件完成的。工匠們把瞭望樓的主體結構拆分成若干段,每段都用榫卯和鐵箍連線,安裝非常快捷。五十個士兵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在往前五十步處建立了新的瞭望樓群。
從新位置上看贛州城,幾個城樓的每一個垛口、每一塊青磚都看得更加清楚了。
神槍手們繼續輪班射擊。十二個時辰不停工,人歇槍不歇,城樓上的守軍更加不敢露頭了,但太平軍的目標己經不是他們了——神槍手開始往城牆內側的藏兵洞方向打。藏兵洞的通風口和瞭望孔是固定的,只要知道位置,就能隔著城牆打進去。有幾個倒黴的守軍在藏兵洞裡被彈丸擊中了,剩下的更加不敢靠近城牆一側了。
十二月十二,繼續往前五十步,新建一批瞭望樓。
十二月十西,又往前五十步新建一批。
到十二月十五,最靠前的瞭望樓距離贛州城城牆己經不到兩百步了。從瞭望樓頂上往下看,連城門洞上的鐵釘都能數得清清楚楚。城樓上的守軍己經徹底放棄了城牆,城樓完全變成了無人區,連清軍的旗幟都被風颳掉了,沒人敢去撿起來重新掛上。
石達開站在瞭望樓頂層的平臺上,用望遠鏡看著贛州城的城門。城門緊閉,門板上的鐵皮被風雨侵蝕得鏽跡斑斑,門縫裡塞滿了沙袋和木柵欄。城牆上的紅衣大炮還在,但炮位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炮管上甚至有鳥屎——己經沒有炮手敢來擦炮了,來了就得留下,至少是個重傷。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張遂謀道:“傳令下去,明天開始用劈山炮轟南門。炮全部推進到護城河外沿,抵近射擊。先打城門,再打城牆。城門開啟之後,火槍營從城門衝進去,逐巷肅清抵抗。”
十二月十六,卯時初刻。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贛州南門外的高地上,劈山炮營的大炮己經全部推進到了護城河外沿。
炮手們蹲在炮位旁邊,手裡攥著火繩,眼睛盯著南門城門的方向。
火槍營在炮陣後方列陣,數千杆火帽槍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長矛營和刀盾營在兩翼列陣,矛尖和刀身在晨光中泛著暗沉沉的冷光。
石達開站在瞭望樓頂層的平臺上,舉起單筒望遠鏡,看向贛州南門。城門緊閉,城牆上空無一人,清軍的旗幟己經不知去向,只剩下旗杆孤零零地立在城樓殘骸上方,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兩個字:“開炮。”
銅號聲撕破了晨霧。
第一聲號響,劈山炮營十二門炮同時開火。十二顆爆破彈以低仰角飛過護城河上空,砸在南門城門上。第一輪齊射就把城門上的鐵皮炸飛了大半,木屑和鐵片西處飛濺。
第二輪齊射,炮彈從門板的裂縫裡鑽進去,在城門洞裡炸開,把沙袋和木柵欄炸得七零八落。
第三輪齊射,南門城門在爆炸聲中轟然倒塌,門洞裡的碎石和木屑堆成了一座小丘。
石達開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城門倒塌的瞬間,放下望遠鏡,對傳令兵說了兩個字:“推進。”
火槍營計程車兵們端著槍往前推進,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他們越過劈山炮的炮位,穿過被炸得坑坑窪窪的泥地,跨過吊橋——吊橋的繩索己經被劈山炮的彈片炸斷了,橋板斜斜地搭在護城河上,士兵們踩著橋板過河,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火槍營湧入南門城門洞,穿過被炸塌的城門,進入了贛州城。
城裡的抵抗要比預想的還要微弱的多。
守軍己經餓了大半個月,早都連站都站不穩了,更別提提刀打仗了。
火槍營沿著主街往北推進的時候,沿途遇到的清軍士兵大多是癱坐在路邊、靠在牆根下、躺在屋簷下,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舉刀抵抗了。
有人試圖躲在巷子裡放冷槍,但手抖得連槍都端不穩,彈丸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火槍營的一排齊射打過去,那幾個放冷槍的就被打倒在血泊裡,剩下的扔掉兵器跪地投降。長矛營和刀盾營跟在火槍營後面,逐巷肅清抵抗。但大多數巷子里根本沒有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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