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太平之翼王南征記》第152章 吉安會戰(四)(1)

作者:愛吃蛋炒飯的杭寶爹·13天前

訊息很快傳進了吉安城。

蕭啟江是在府衙正堂裡聽到這個訊息的。他當時正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聽到副將進來稟報的時候,手裡的碗一抖,米湯灑了一褲子。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扶著桌子才站穩。

“鮑軍門的人頭......掛在了南門外?”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嗓子眼裡磨過了砂紙。

副將的臉色白得像紙:“是。太平軍的人在南門外搭了個臺子,把鮑軍門的人頭掛在上面。臺子下面貼了告示,說霆字營三千人全軍覆沒了,一個活的都沒跑出來。還說......還說咱們不開城投降的話,吉安被打破之後就要屠城。”

蕭啟江站在正堂裡,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空白。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看向南門的方向。南門外隱隱約約能看到太平軍的旗幟在風中飄動,杏黃色的旗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認識鮑超。咸豐西年在湘軍大營裡就認識了,那時候鮑超還是個游擊,帶兵打湖北的太平軍,他在曾國藩的幕府裡當幕僚,兩個人一起吃過飯、喝過酒,鮑超喝多了之後拍著桌子罵清廷的官場黑,罵完之後又拍著胸脯說自己這輩子只服曾大帥一個人。後來各奔前程,他在江西打太平軍,鮑超在安徽打捻子,十幾年沒見,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一個己經死了,頭掛在木樁上;一個被困在孤城裡,端著稀得照不見人影的米湯。

他閉上眼睛,後背靠在窗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吉安城裡的存糧早就見底了,守軍一千多人每天靠米糠和樹皮過日子,有人己經餓得走不動路了。南昌方向的援軍不會來了,鮑超的三千人都被打沒了,江西巡撫沈葆楨手裡再也沒有能調動的兵力了。再撐下去,除了餓死更多的人,什麼也改變不了。

“傳令下去,”蕭啟江睜開眼睛,聲音沙啞而疲憊,“南門......開啟吧。”

副將愣了一下:“軍門,您要投降?”

“不投降還能怎麼樣?”蕭啟江轉過身來,看著副將那張年輕的臉,眼裡第一次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一千多人,餓得連刀都舉不動了。城破了也是死,餓死了也是死,有什麼區別?石達開說了投降不殺,至少能活一條命。我不想讓這些人跟著我一起死,沒意義了。”

副將的眼圈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抱了一下拳,轉身出去了。

酉時初刻,吉安南門從裡面打開了。

蕭啟江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沒有戴頂戴,手裡也沒有拿兵器。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營官和親兵,每個人的臉色都灰白而憔悴。他們的身後是城門洞裡癱坐著的潰兵——有人靠著城牆坐著,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是一種共同的疲憊,那種餓了大半個月之後連恐懼和羞恥都顧不上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石達開騎在騾子上,站在南門外兩百步處。他看著南門開啟,看著蕭啟江從那扇破敗的城門洞裡走出來,看到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和摘掉了頂戴的光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的目光越過蕭啟江,看到城門洞裡那些癱坐著的潰兵——那是從萬安一路潰退到吉安的一千二百人,現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還活著,而且每個人都瘦得脫了形。

蕭啟江走到石達開面前,停住了腳步。他沒有下跪,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風颳彎了的老樹。他抬起頭看著石達開,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石達開,城我開了。你要殺我,動手吧。”

石達開騎在騾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啟江。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步,石達開能看到蕭啟江眼角的皺紋、乾裂的嘴唇和顴骨上那層薄薄的汗。蕭啟江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命之後的平靜。

石達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蕭啟江,你在萬安跑得快,沒讓我抓住你。進了吉安之後你又撐了一個多月,撐到斷糧了才開門。我不殺你,太平軍也沒有殺降的規矩,你帶著你的人走吧。但你要記住——下次再在戰場上遇到你,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石達開看著蕭啟江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然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張遂謀:“傳令下去,吉安城的善後跟贛州一樣。官倉銀庫收八成,地契燒掉,田歸佃戶。城裡的百姓每人發三鬥米,願意投軍的編入預備隊,不願意的發路費遣散。”

張遂謀應了一聲,翻開賬冊飛快地記下了。

石達開從騾子上跳下來,站在吉安南門外的空地上,看著那座城。城牆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暗沉沉的紅光,城門洞裡的碎石和木屑還沒來得及清理,幾面被遺棄的清軍旗幟躺在泥地上,被來往的軍靴踩得面目全非。他的身後,太平軍的隊伍正在列隊進城,火槍營打頭,一千八百杆火帽槍在夕陽下閃著冷光;長矛營和刀盾營跟在後面,矛尖和刀身反射著暗紅色的餘暉;普通營的獨輪車隊推著糧草和彈藥走在最後,車輪碾過被炮彈炸出的大坑,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吉安城裡的百姓從門縫和窗戶後面往外看,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懼,也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這個換了旗子的城,能讓他們吃上一頓飽飯。石達開走進南門的時候,腳步在城門洞裡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看門洞上方那塊被彈片削掉了一角的石匾,匾上的“吉安府”三個字還在,只是“安”字的下半截被炸飛了,只剩下一個殘缺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走進了吉安城。城裡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街面上的青磚縫裡長著野草,幾扇被風吹開的門板在巷子裡吱吱呀呀地晃。遠處的放糧棚還沒搭起來,但太平軍計程車兵己經在府衙門口的空地上開始架灶燒水了,炊煙從灶臺上升起來,在暮色中嫋嫋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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