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金華。
訊息傳到金華城裡的速度比石達開預想的還要快。蘭谿失守的第二天，劉典就己經知道了。他站在金華府衙的輿圖前，看著蘭谿的位置，臉色鐵青。蘭谿是金華通往嚴州的糧道樞紐，蘭谿一丟，嚴州方向的糧草就運不進來了。更麻煩的是，太平軍從蘭谿出發，往東可以首插金華的後路，往北可以威脅嚴州，整個浙西的防線上被釘進了一根楔子。
“傳令下去，”劉典對身邊的將領道，“金華城西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進出。城牆上加派雙倍哨兵，日夜巡視。另外，派人快馬往杭州方向向左帥求援——就說石達開親自率部進入浙江，己攻克蘭谿，金華的糧道被切斷，請求大帥速派援軍。”
傳令兵應聲而去。
劉典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石達開，你來得好快。但你打下蘭谿容易，想打下金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確實沒那麼容易。
石達開在蘭谿拿下來的第三天，就親自帶人去金華城外轉了一圈。他騎在騾子上，帶著韋老三和幾個哨長，在金華城西的一處高地上舉起望遠鏡往城裡看。金華的城牆比蘭谿高了一丈不止，城牆上架著幾十門紅衣大炮，城門口的盤查極其嚴格，進出的人都要搜身。城頭上的巡邏兵每隔一刻鐘就走過一次，而且目光銳利，顯然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他放下望遠鏡，對韋老三道：“金華不好打。劉典的八千楚軍是左宗棠的精銳，不是蘭谿那一千守軍能比的。硬攻的話，傷亡太大。”
“殿下，那咱們怎麼辦？”
“先圍著。”石達開策馬轉身往回走，“金華城裡的存糧撐不了多久，劉典的兵雖然精銳，但也得吃飯。圍住金華，切斷它所有對外通道，等他糧盡。同時，派人催一下劈山炮營，讓那十二門炮儘快到位。”
回到蘭谿之後的第三天，石達開正在府衙正堂裡看輿圖，張遂謀從門外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殿下，杭州方向傳來的訊息！”
石達開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信是李世賢的親筆，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翼王殿下臺鑑：杭州己於三月初十被左宗棠部楚軍攻克，陳炳文所部一萬餘人被迫撤出杭州，經餘杭、臨安向金華方向轉移。汪海洋所部亦在瓶窯一帶被擊潰，現正率殘部向西南方向撤退。弟率部在富陽、桐廬一線與楚軍激戰三日，傷亡過半，亦己向金華方向轉進。聽聞殿下大軍己入浙西並攻克蘭谿，振奮不己。弟等將於近日率部抵達蘭谿，與殿下會商。浙江之事，全賴殿下了。”
信的最後，李世賢還加了一句話：“杭州雖失，但浙江各府尚有數萬兄弟在各地游擊，只要翼王殿下振臂一呼，眾人必當響應。金華、衢州，皆可為戰場。”
石達開把信摺好放進懷裡，沉默了片刻。杭州終於還是丟了。左宗棠圍了杭州大半年，陳炳文在城裡扛了那麼久，最終還是沒扛住。但杭州的失守並不意味著浙江戰場的結束——李世賢、汪海洋、陳炳文三部雖然被擊潰，但加起來至少還有兩三萬人。這些人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只要能收攏起來，重新整編，就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遂謀，”石達開抬起頭，“傳令下去，蘭谿城外搭三座大營，準備迎接各部人馬。另外，從隨軍糧裡調撥兩千石，備足糧草。”
張遂謀應了一聲，翻開賬冊記下了。
三月二十日，李世賢率部抵達蘭谿。
他比石達開預想的來得快。三千多人，衣衫襤褸，面色疲憊，但眼神里的鬥志還沒有熄滅。李世賢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他的親兵隊，槍管上還帶著戰場上的硝煙痕跡。他在蘭谿城北門外下馬，石達開親自出城迎接。
“翼王殿下，”李世賢抱拳，聲音沙啞，“杭州丟了，弟無顏面對。”
“杭州丟了不怪你。”石達開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宗棠在杭州外圍圍了大半年，兵力是你的好幾倍，你撐到三月初十己經很不容易了。進了城再說。”
緊接著，汪海洋和陳炳文也陸續抵達。汪海洋帶了兩千餘人，在瓶窯被擊潰之後一路收攏殘兵，沿途又收編了一些被打散的散兵遊勇，總人數反倒比從瓶窯撤出來的時候多了幾百。陳炳文的損失最大，他從杭州城裡撤出來的時候還有一萬多人，一路被楚軍追殺，跑到蘭谿的時候只剩下不到五千人，而且彈藥幾乎耗盡。
三路人馬合計一萬餘人，加上石達開的八千獨立團，蘭谿城下聚集了近兩萬太平軍。
三月二十二日，石達開在蘭谿府衙正堂召開了一次軍議。輿圖上，金華、衢州、嚴州三地的守軍部署被炭筆畫得密密麻麻。劉典的八千楚軍縮在金華城裡，衢州方向有清軍五千餘人，嚴州方向三千餘人，左宗棠的主力在杭州外圍剛剛拿下杭州，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休整才能大規模南下。
“金華是浙西的核心。”石達開站在輿圖前，炭筆在金華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拿下金華，整個浙西的門戶就打開了。但金華不好硬打，劉典的八千人是左宗棠的精銳，城防也堅固。硬攻的話，傷亡太大。我的建議是——圍住金華，分兵攻打衢州。衢州是金華的後路，衢州一打，劉典在金華就坐不住了。他要麼出城救援衢州，在野戰中跟咱們打；要麼死守金華，眼睜睜看著衢州被拿下。”
他用炭筆在衢州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衢州拿下之後，咱們再回頭收拾金華。到時候金華就是一座孤城，劉典要麼投降，要麼戰死，沒有第三條路。”
李世賢聽完，點了點頭：“翼王殿下的方案可行。衢州守軍五千餘人，城牆比金華矮，但衢州的水路通江西廣信府，如果清軍從江西方向增援，衢州是一個重要的入口。拿下衢州，既能切斷金華的退路，也能堵住江西方向清軍的來路。”
汪海洋也開口了：“殿下，衢州守軍雖然只有五千，但衢州城防不弱。末將之前在浙江打了好幾年，衢州的城牆比金華矮不到一丈，守軍也是左宗棠的楚軍，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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