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山間的風裹著松香，從簷角灌進來，吹得銅鈴叮叮噹噹響。
一休坐在佛前，撥了半宿的香灰，終於站起來，把佛珠往腕上一繞，推門而出。
來到隔壁，抬手敲門。
“咚咚。”
他跟四目做了十幾年的鄰居，中間就隔一堵籬笆牆，白天說話聲大點都能聽見，偏偏他還是要走正門敲。
裡頭的燈還亮著。
“誰？”
四目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隔壁。”
靜滯了片刻。
然後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四目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眉梢一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
又來幹嘛？
“和尚，大晚上的，”四目扯了個笑，皮笑肉不笑那種，“你屋裡是沒香燒了還是沒經唸了？跑我這兒來？”
一休沒接話，雙手合十，算是行了禮。
四目臉上的笑收了，語氣也跟著涼下來：“我話撂這兒，福寶是我師兄家的，跟我通道，您就別打主意了。”
他伸手，握住門沿。
“沒事的話，早些回去歇著......”
指了指旁邊那堵籬笆牆。
“反正就近，摔不著你。”
一休沒動。
“今日佛像開口了。”
四目的手停了。
門已經關了一半，木門邊緣卡在他手旁，稍用些力就能合上。
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那雙眼睛裡的散漫和防備褪了個乾淨。
露出鄭重的神色。
做了十幾年的鄰居，四目太清楚那尊佛像的底細，他每次和一休鬥嘴都要避著走，畢竟相當於在祖師爺牌位前罵對方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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