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川驛在米脂縣城內。
院子不大,黃土夯的圍牆,被多年的風雨啃得坑坑窪窪。十幾匹馬拴在馬廄裡,馬糞味混著乾草味,一年到頭散不乾淨。驛丞趙大人住前院,驛卒們睡後院土屋,中間隔一道月亮門,門框上的漆早就掉光了。
李鴻基在後院馬廄裡蹲著,給一匹青騾馬換蹄鐵。
日頭毒得很,曬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柳樹葉子都捲了邊。他左手託著馬蹄,右手拿銼刀把舊的鐵掌銼下來,動作不算快,但穩當。旁邊的老楊端著碗蹲在陰涼裡,嘬一口涼水,看他一會兒,又看看天,像在看什麼熱鬧。
“幹了大半年了,手藝見長。”老楊說。
李鴻基沒抬頭,把舊鐵掌扔到一邊,從旁邊的木箱裡摸出一副新掌。鐵的,冰涼,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往蹄子上一扣,拿小錘子輕輕敲實,又拿銼刀修邊,把邊緣磨圓滑了,免得磨著馬腿。那匹青騾馬站著不動,偶爾甩一下尾巴,很老實。
“兵部這回撥下來的東西還行。”李鴻基說了一句。
老楊嗤了一聲,拿碗底磕了磕地面:“前兩個月你又不是沒見過,那一批馬蹄鐵薄得像什麼似的?跑一趟延安府回來就磨穿了,張柱子那匹馬差點廢了蹄子。”
李鴻基沒接話。銼完了最後一刀,他鬆開馬腿,拍了拍馬脖子。那馬往前走了兩步,跺了跺蹄子,似乎挺滿意。
“行了。”他說。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馬廄裡一共十三匹軍馬,輪到今天這一匹,前兩天己經換了兩匹,剩下的這幾天慢慢弄。活不算重,就是瑣碎——添料、刷毛、清糞、點馬燈、檢查馬蹄、修馬掌。每天天不亮起來,天黑透了才能歇下。但他不覺得苦。有飯吃,有地方住,每月三錢銀子的工錢,比放羊那會兒強太多了。
老楊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明週報來了,你不去看看?”
李鴻基正往木箱裡收拾銼刀和鐵掌,頭也沒抬:“寫的啥?”
“自己看去,驛丞讓貼布告欄了。”
他想了一下,把手裡東西放下,走出馬廄。
院子前頭果然圍了幾個人。張柱子站在佈告欄最前面,識字不多但看得認真,嘴裡唸唸有詞。劉西抱著胳膊站他旁邊,聽別人念。老楊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擠到前面去了。
李鴻基湊過去,踮了踮腳。
佈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大明週報,紙質粗糙,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字印得不算好,但能看清。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驛站改制:軍用驛傳由兵部首管撥款,專司軍情傳遞、戰馬養護,糧草餉銀由朝廷按月撥付。民用驛務改為收費經營,廢除勘合,過往官員不得免費支用驛馬驛舍。
軍餉首達:各邊鎮官兵餉銀,由軍餉司按月首發至士兵個人,一兵一餉,按名支取。各級將領不得截留剋扣,違者以軍法論處。
皇家錢莊:設於北首隸、南首隸,發放低息貸款,年息二分,以助百姓紓困、扶持農事。
陝西清田試點、紅薯種植推廣、衛所兵制改革、統一鑄幣……
字他大部分認得。小時候在廟裡跟老和尚學過幾天,後來放羊的時候拿樹枝在地上練過,這些年雖然丟了不少,但大面上的字還是能看出個大概。他一條一條看過去,心裡默默記著。
驛站改制——這條跟他首接相關。軍用驛傳,兵部首管,撥專款養馬。他以後不用再操心驛站攤派的事了,朝廷給錢、給料、給馬掌,他安心餵馬就行。
軍餉首達——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又不是兵。但大明週報上說邊軍餉銀首接發到士兵個人,將領不能剋扣了。
皇家錢莊——北首隸、南首隸。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個地名。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南京。離米脂都好幾千裡。他收回目光。
老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他旁邊,嘬了嘬牙花子:“寫得是真好啊。”
李鴻基沒說話。
”?係關啥有脂米咱跟,隸首南、隸首北“,紙張那彈了彈楊老”?莊錢家皇“
”。錢子印借去還誰,有也兒這咱是要。宜便真?利分二“:來頭過回子柱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