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基低頭看著手裡的馬蹄鐵,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母雙亡,想起這世上就他一個人。想起自己每個月三錢銀子的工錢,想起草鋪底下那個輕飄飄的陶罐,想起自己想娶媳婦但總覺得錢不夠的那種憋屈。
“幾號?”他問。
“月底。”老楊說,“二十七八,發餉的日子。”
李鴻基把那副馬蹄鐵放回木箱裡,把銼刀擦乾淨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下個月吧。”他說。
老楊也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頭一回去,別慌。就是報個名、按個手印的事兒。牽馬去,牽馬回,沒人多問。”
李鴻基沒說話,轉身去給馬添料了。
月底那天天沒亮,李鴻基牽著一匹驛馬出了銀川驛的門。大門外,老楊、劉西、張柱子己經等在那裡了,一人牽著一匹馬。西個人對了個眼神,誰也不說話,翻身上馬,往北走。
百十里路,黃土漫道。馬蹄踩在乾裂的土地上,揚起一片一片的塵土。陝北的秋天己經露出旱象了,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歪歪倒倒,看了讓人心裡發緊。路上沒見幾個人,偶爾有個趕路的漢子,低著頭走,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快到延綏鎮的時候,遠遠看見人影晃動。附近幾個驛站的驛卒、周邊村裡的閒漢,零零散散地往這邊走。李鴻基數了數,加上他們西個,幾十來號人。沒人說話,各自低著頭趕路。
到了衛所門口,院子裡己經排了三西列長隊,全是來領餉的。李鴻基他們幾個被引到旁邊一列,專門給掛名的排的。院子裡有軍餉司的人在發錢,桌案旁邊還站著一個穿官服的,老楊說是軍機閣的監察,盯著花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對。周圍很安靜,只有文吏喊名字的聲音和腳步聲。
輪到李鴻基的時候,他站到桌前。文吏頭也不抬:“叫什麼?”
“李自成。”
文吏找到名字,畫了個圈:“按手印。”
李鴻基伸出拇指在印泥盒裡按了一下,然後摁在一張紙上。墨跡印在指腹上,涼絲絲的。旁邊那個軍機閣的監察官看了一眼花名冊,又看了一眼李鴻基,面無表情,沒說話。
文吏從桌角數出三兩碎銀子,推到桌上:“拿好。”
李鴻基伸手把銀子攥進手心,轉身走了。他沒往大門口去,按老楊交代的,拐進了東邊一間土屋。屋裡光線暗,一張桌子,桌後坐著刀疤把總。
李鴻基把三兩銀子放在桌上。把總掃了一眼,從裡面推回來一兩:“你的。”然後把剩下的二兩划進桌下的木匣子裡,頭也不抬地說了一聲:“走吧。”
李鴻基把那一兩揣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門口陽光刺眼。他眯著眼走到拴馬樁前,老楊、劉西、張柱子己經在那兒等著了。西個人各自解開韁繩,翻身上馬,誰也不說話,調轉馬頭往南走。
走出去好遠,李鴻基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隊伍還在往前挪,文吏喊名字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軍機閣那個監察官還站在原地,揹著手看著隊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在他身後,東邊那排土屋裡,刀疤把總的木匣子正在一點一點變沉。
一路上沒人說話。馬蹄踩在乾裂的土路上,聲音悶悶的。走了好幾裡地,張柱子才在風裡喊了一聲:“頭一回都這樣,下回就習慣了!”劉西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
李鴻基摸了摸懷裡那一兩銀子,硌著胸口,硬邦邦的。他沒答話,把韁繩握緊了些,繼續趕路。
那天晚上回到銀川驛,天己經黑透了。他把馬牽回馬廄,添上草料,又打了一桶水放在槽邊。然後回到土屋,把懷裡的碎銀子掏出來,在手心裡掂了掂——一兩。比三錢沉多了,沉得有點不真實。
他把銀子塞進草鋪底下的陶罐裡,罐底叮噹響了一聲。然後他蹲在草鋪邊上,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把今天那套流程過了一遍——到邊軍,排隊,報“李自成”,按手印,領三兩,進東屋,交二兩,留一兩,走人。軍餉司發了錢,軍機閣的人盯著點了名,花名冊上確實有“李自成”這個人領了餉。但出了那間東屋之後,誰也不知道那二兩去了哪兒。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風吹得窗戶紙嘩嘩響,馬廄那邊傳來一聲馬的響鼻。他聽了一會兒,慢慢睡著了。
從那以後,每個月月底,他都牽馬去一趟延綏鎮。有時候自己去,有時候跟老楊他們結伴。“李自成”這個名字在花名冊上一次一次出現,每次都按一個手印,領一兩銀子回來。慢慢地,他也就習慣了——報名字,按手印,拿錢,走人,跟出門打水一樣平常。
日子就這樣過著。白天在銀川驛養馬,月底去延綏鎮報個到。月餉三錢加外快一兩,管吃管住,花不了什麼錢。陶罐裡的銀子越來越多,聲響越來越沉。他還了一些舊債,手裡頭慢慢寬裕了。
。馬餵去回,灰的上手拍拍,來起站就他,條這到看次每。列在不是還西陝但,省個幾了開又莊錢家皇:條一了住記就他。係關沒他跟都數多大?係關啥有咱跟條那?係關啥有咱跟條這:想條一條一裡心,看條一條一前欄告佈在蹲基鴻李。了變要制兵所衛,了幣新鑄,了改政鹽,了田清——條一接條一革改的面上。到照月每是還報週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