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剛亮劉國棟就醒了。他是被劉昊存的頭髮給癢醒的，看著懷裡安靜的劉昊存，還在睡。他輕輕的把手臂給抽回來，慢慢起身給她掖好被子。
等劉國棟到坤寧宮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大圓圓和曾梨都剛醒，兩個人並排坐在暖榻上，腰後墊著靠枕，宮女正給她們梳頭。
大圓圓的頭髮散著披在肩上，曾梨的己經綰了一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各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進去的時候大圓圓從鏡子裡看見了他，說了一句“這麼早”。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接過梳子替她梳了兩下，又轉過頭問曾梨昨晚睡得好不好。
曾梨說還行，就是翻身費勁，一晚上醒了三西回。他說那白天多補覺，別撐著。曾梨點了點頭。大圓圓從鏡子裡白了他一眼：“你今天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讓萬倩安排了。”他說，“今天我先陪你們。”
大圓圓哼了一聲沒說話，但嘴角是彎的。
一整個上午他就在坤寧宮待著。宮女端了早膳上來，三個人圍著桌子吃，他給兩個人都夾了菜。
大圓圓的胃口比曾梨好，吃了兩碗粥還要添，他攔住說不讓吃太多，中午再吃。大圓圓瞪了他一眼，但沒再堅持。
飯後他坐在榻邊給大圓圓揉腿，她的腳腫得厲害，按一下就是一個坑。他蹲在那兒按了有一刻鐘，大圓圓說行了行了別按了，他說再按一會兒。
曾梨在旁邊看著笑，說你也給我按按。他又殷勤的蹲在曾梨身側，給曾梨按腿。兩個孕婦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他蹲在下面聽著，偶爾插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笑。
大圓圓說他偏心，先給曾梨梳頭不給她梳。他說他進來的時候曾梨頭髮才梳了一半，大圓圓的頭髮己經梳好了。
大圓圓說那你怎麼不早來。他說那我明天早點來。大圓圓又哼了一聲。曾梨在旁邊說你就別鬧他了，他今天忙。大圓圓說我知道他忙，我這不是逗他嗎。
快午時的時候王承恩進來問午膳擺在哪。劉國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說去永和宮。
大圓圓擺擺手說走吧走吧別在這兒礙事了。他走到曾梨跟前，親了曾梨的臉頰一口，才滿意的走了。
到永和宮的時候李小染正歪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有些意外，要起身被他按回去了。他在她對面坐下，說午膳我就在你這兒吃了。
李小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書合上放在一邊，說那讓御膳房加兩個菜。他坐在她旁邊，伸手摸了摸她肚子，說最近怎麼樣。李小染說孩子動得厲害，夜裡睡不踏實。他說那白天多補覺，別撐著。
李小染看著他，說你在這待多久？他說下午去顏丹辰那邊，傍晚還得去永壽宮看小莉，晚上乾清宮那邊還有一攤。李小染沒再說什麼，低頭摸了摸肚子。
午膳擺上來，兩個人隔著桌子吃。他給她夾了兩筷子菜，問她胃口好不好。李小染說還行，就是聞到油膩的會反胃。
他把那盤紅燒肉端到了自己這邊，給她夾了清淡的。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吃了。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說，你下午去丹辰那邊待多久。他說待一兩個時辰吧。她說那你別在我這兒耽擱太久。他說不耽擱，陪你吃完。她沒再趕他。
午膳後他去了承乾宮。顏丹辰正坐在窗邊曬太陽，肚子己經很顯了，人瘦顯得肚子更大。手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藍皮線裝，紙頁發黃，邊角都磨圓了。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封面——《救荒本草》——書名底下沒有作者署名，紙張和筆跡一看就是明初或者更早的抄本。
他翻了兩頁，裡面全是手繪的植物圖，線條精細，旁邊用小楷標註著產地、性味、採食方法，有些草木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紙頁上還有幾處批註，墨跡新舊不一，像是不同年代的人陸續寫上去的。
他看了她一眼。
“翰林院翻出來的。”顏丹辰說，“跟《永樂大典》方誌卷放在一起的，夾在裡頭沒人注意。我讓她們順道帶回來的。”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又翻了兩頁：“你看這個幹什麼？”
“好奇。”她說，“這上面好多植物我根本沒見過。後世己經沒了，或者改名了，或者沒人認得它了。你想想——明朝人知道這個東西能吃，能入藥，救過災荒年，到了咱們那個年代，己經沒人記得了。”
她把書從他手裡接過去，翻到夾著籤條的那一頁，指給他看：“你看這個，‘地踏菇’，說是雨後生在溝邊，曬乾了磨粉摻面可食。我從來沒見過也沒聽過，但書上寫著‘救荒第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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